西岐明堂,蓍草香混着青铜锈气。
姬昌端坐玄纁席,面前玉版摊开,刻着自羑里暗记的六十四卦序。周公旦捧竹简侍立,简上墨迹犹湿——那是昨夜父子二人对“井田宗法官制三纲”推演稿。
“父王。”
周公指简上“宗法”
“嫡庶之分明,则爵禄有序。然殷商兄终弟及,常启争乱。今我周室”
“当立嫡长。”
文王以蓍草在玉版划出“家人”
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父子、兄弟、夫妇各守其分,家道乃正。”
蓍草尖端忽生绿芽。,叶脉金纹交织,竟成宗法世系图:
大宗百世不迁,小宗五世则迁,枝干分明如老树盘根。
“此树根在何处?”
“根在德。”
文王取龟甲覆于树根处。甲背灼痕显“谦”
“天道亏盈而益谦。宗法非为尊卑,实为传德。嫡长承重,非承权位,乃承教化之责。” 话音落,明堂外忽起骚动。
执戈甲士押一人入内,其人蓬头垢面,怀中紧抱鼓胀羊皮袋。
“禀伯候!”
“此野人擅闯灵沼,盗掘莲藕!”
来人挣扎抬头,额间刺黥印“奴”字。
“小人非盗!乃献宝!”
羊皮袋摔破,滚出九块泥版。每版刻满象形文字,字迹古奥如虫鸟迹。
周公拾起一版,触手微震。版上“五行”二字突放毫光,水、火、木、金、土五字轮转生克,竟在泥面浮起立体河图!
“此乃”
“洪范九畴?!”
文王疾步下席,九版泥版在玄纁席排开。照下,版文次第亮起:
次二曰敬用五事——貌、言、视、听、思五字化人形揖拜
次三曰农用八政——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八字列阵如朝班
次四曰协用五纪——岁、月、日、星辰、历数五星连珠
次五曰建用皇极——煌煌“极”
次六曰乂用三德——正直、刚克、柔克三字如鼎足
次七曰明用稽疑——雨、霁、蒙、驿、克、贞、悔七兆盘旋
次八曰念用庶征——休征、咎征诸字如云气变幻
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福极二字,阴阳相抱
九畴光芒交织,在明堂穹顶投出浩瀚星图。星图缓缓旋转,二十八宿各守其位,北斗杓柄正指泥版上“皇极”二字。
“小人祖上乃殷商贞人,掌洪范秘版。纣王焚书,祖冒死藏版于灵沼淤泥。今闻西伯仁德,特来献此天道!”
文王扶起野人,见其掌心老茧纵横,茧纹恰是洛书九宫图。
“你名为何?”
“小人无名。”
“祖遗训:待见明王,方可去黥印,复旧姓——吾家本姓箕。”
“箕子之后?!”
周公惊起。殷商太师箕子,正是洪范九畴传人!
野人颔首,自怀中取骨锥,锥尖刻微雕小字:
“王访于箕子,箕子言洪范九畴。”
“天道不绝,假手贞人。此九畴当与周易相表里,铸我周室王纲。”
忽有风穿堂。九块泥版凌空飞起,版文脱落如金屑,在空中重组成新篇:
金屑落回泥版,版面已焕然新文——字字周篆,句句契周礼!
“此非箕子旧典。”
“乃天道因时损益,赐我周室新范。”
周公忽指窗外。灵沼方向升起九道青气,气贯北斗,化作九星连珠异象。星光照彻西岐,田夫弃锄仰观,稚子指天欢呼。
几乎同时,朝歌鹿台。
纣王正观妲己舞,忽心口剧痛,呕出黑血。血溅玉盏,盏中酒液翻滚,映出西方九星连珠之景。
“姬昌老贼”
“传令!增兵潼关,锁死西岐!”
“禀大王!东夷七十二部齐叛,淮水浮尸塞流!”
纣王怔住,殿外骤起惊雷。雷光中,他仿佛看见渭水畔那直钩钓叟,看见西岐明堂那九畴金光,更看见——牧野平原上,八百诸侯旌旗如林。
“天命”
“果真在周?”
无人应答。
唯妲己舞袖翻飞,袖上金线绣着九尾狐纹。狐眼猩红,倒映出鹿台下堆积如山的谏臣骸骨。
西岐明堂,文王正刻最后一行字于玉版:
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
刻刀落下时,玉版迸发七彩光。
周公制礼作乐,孔子编订六经,秦始皇统一文字,汉武帝独尊儒术
直至当代,秦古阳在学宫密室,捧着一卷《尚书正义》,与屏幕上洪范九畴三维模型相互印证。
“原来如此。”
幻景里秦古阳抬头,目光穿透三千年时空,与文王对视,
“道统传承,从来不是故纸堆——是活的河,是流动的血脉。”
文王微笑,刻刀在玉版边缘留下暗记:
一组以卦爻编码经纬度,指向未来学宫遗址所在地。
风歇光收。九块泥版化作粉末,粉末随风散入西岐阡陌,渗进每一寸即将萌发嘉禾的土壤。
献版野人额间黥印自行脱落,露出本相——竟是姜尚乔装!
“子牙”
“何苦如此?”
“非如此,不足以验天道人心。”
“今九畴已入周土,当筑灵台,观天象,以待”
“以待荧惑西行。”
“彗星指商,天命革鼎。然革命非在刀兵,而在重立皇极,再敷五福。”
二人并肩出明堂。
东方既白,渭水如练。
河面上,直钩钓竿倒影与北斗星光交织,在水纹里写下八个古篆:
对岸山崖,姬发独立风中。
他怀中玉环微震,环内乾坤二卦爻线亮起,传来文王密语:
“质子勿忧。道统种子已播,待春雷惊蛰,便是破土时。”
姬发握紧玉环,望向朝歌。
那座囚他巨城,在晨雾中如垂死困兽。
而他掌心,已握住照亮长夜之星火。
欲知后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