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钟锈字未干,快马又至。
此番使者来自朝歌,乃微子启密使。皮卷,卷上以蓍草汁写密文:
“王新宠巫咸,言能通鬼神。巫咸献九鼎祭法,王从之,日以百牲血沃鼎。”
鼎腹刻满逆写甲骨文。最奇者,鼎耳挂铜铃。
“逆文”
姜尚以药水涂卷,逆文显形,竟是《归藏》禁篇“噬魂术”。此法以生灵血气养鼎,鼎成可摄人魂魄,控人心智。
“巫咸来历?”
姬昌问使者。
“不知。”
“半年前突现朝歌,自言从昆仑来。然箕子大人暗查,其口音带东夷土腔,腰间玉玦纹样,类鬼方古物。
鬼方!西戎先祖!”
西伯侯与姜尚同时起身。
渭水对岸,姬发所佩玉环骤发灼热。二卦爻线游走,拼出四字:
“内外勾连。”
当夜,文王密会散宜生、南宫适等心腹。
“西戎非寻常蛮族,乃殷商旧部异化。”
“子画部众陷落百年,已忘商礼,唯记武丁厚恩。今有人以鬼方遗物诱之,许以重利,令其犯边。”
“何人主使?”
南宫适握剑。
“巫咸,或曰子画后人。”
“鸟首人身图腾,实为子画族徽‘玄鸟衔蛇’之变体。西戎掠边,掳妇孺不杀,反教其殷商古歌——此非劫掠,是传习!”
“彼等欲复殷商旧制?”
“非也。”
“彼等欲乱天下。西戎犯周,纣王必令吾征讨。无论胜败,皆损周力。若周败,纣王可借机削藩;若周胜,西戎覆灭,则鬼方遗物尽归朝歌——巫咸可得其所求。”
“所求何物?”
姜尚取龟甲灼之。甲裂,显“鼎”
“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鼎为社稷。折足者,失根基也。”
“巫咸所求,乃九鼎正统!他以百牲血沃鼎,实为以污血蚀鼎灵。待鼎灵衰微,再以鬼方秘术夺之——届时商鼎易主,天下谁属?”
满堂死寂。
窗外忽起狂风,卷雪扑窗。雪片沾窗纸,竟拼出人脸——鸟喙、人目、蛇纹额!
“子画”
西伯侯喃喃。 人脸旋散。窗纸显八字血痕:
“冬至祭鼎,天命西移。”
冬至,乃纣王定祭九鼎之日。
姬昌闭目,指掐文王卦序。当掐至第四十五卦“萃”(?)时,掌心玉璜骤烫!
“萃,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
“孚乃利用禴,有孚不终,乃乱乃萃。”
“孚,信也。禴,薄祭也。”
“纣王以百牲血祭,非诚心致孝,是乱萃之始!”
“子牙,冬至前,吾等当破此局。”
“破局需两路。”
姜尚摊开手掌,左手写“戎”,右手写“巫”
“戎路,需亲征陇西,寻子画遗符,断西戎念想。巫路,需入朝歌,阻巫咸血祭。”
“何人可行?”
“戎路,老臣愿往。”
“此钩可测地脉,寻鬼方遗迹。巫路”
“需一位能近纣王身,又不引猜忌之人。”
众人目光,齐落地图上朝歌位置。
那里,姬发正立于质子府院中,仰观荧惑守心。发烫,环内爻线拼出新字:
“待风。”
风自西北来,卷起渭河冰屑。月,光中隐现古战场:
鬼方之役,子画率军深入峡谷,谷口忽降黑雾。雾散后,万人军队踪迹全无,唯留半枚虎符,插在祭坛中央。 虎符上刻八字,此刻随冰屑飞舞,落入文王掌心:
“玄鸟西坠,天命当归。”
归向何处?
姬昌握符,望向灵台正在夯筑的基址。那里将树起测天圭表,表影所指,正是周原心脏。
而朝歌鹿台,纣王正观巫咸舞雩。百牲血泼入祭鼎,鼎中浮起泡沫,泡影里映出西岐灵台,映出文王与姜尚密谈,映出姬发仰观天象。
巫咸狞笑,袖中滑出骨笛。鼎内血泡炸裂,炸出一幅星图:
北斗勺柄,正缓缓指向西岐。
“西伯”
“你究竟在谋什么?”
无人应答。唯鼎中血水沸腾,蒸起红雾,雾中隐现鸟首人身之影,向西叩拜。
拜的,却是岐山方向。
欲知后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