媧皇宫,三十三天外的一处清净圣地。
此处云雾繚绕,瑞兽呈祥,那五彩斑斕的云霞仿佛是天地间最绚烂的织锦,铺陈在这座古老宫殿的脚下。然而,今日这份超然物外的寧静,却被一声声略带娇嗔与执拗的抱怨给打破了。
“老师!您就给这一张残图怎么够嘛!”
大殿之內,杨嬋手中攥著那捲山河社稷图的残卷,嘟著嘴,一脸的不乐意,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三圣母的端庄模样?此时的她,活脱脱就是一个回娘家“打秋风”还嫌不够的撒娇女儿。
在她身后,三霄娘娘和金灵圣母面面相覷,神色颇为古怪。她们虽然也想为苏白求点好处,但面对女媧圣人,到底还是存著敬畏之心,不敢太过放肆。唯独杨嬋,仗著女媧娘娘平日里的宠爱,这会儿是彻底豁出去了。
“嬋儿,不得无礼。”金灵圣母小声提醒了一句,虽然她心里也觉得再多给点確实更好。
大殿上首,那层层叠叠的圣光帷幔之后,並未传来女媧娘娘的声音。
自从赐下残图之后,女媧娘娘便仿佛入了定,或者说是躲出去了。
杨嬋见状,眼珠子一转,索性上前几步,直接坐在了云台下的蒲团上,开始数落起来:“老师,您是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凶险!苏白我是说我那夫君,他现在要乾的是什么事?那是谋划西方气运,是虎口夺食啊!”
“他的对手是谁?是西方那两位不要脸的圣人,是太清圣人那一脉的算计!那是和圣人角力啊!”
“虽说有平心娘娘撑腰,但地府那是阴间,管不到阳间的事儿。苏白手里若是没点趁手的、镇得住场子的至宝,万一哪天被那些老不羞的圣人化身给偷袭了,徒儿这辈子可就守寡了呀!”
杨嬋越说越起劲,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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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是再不给点厉害的法宝,徒儿乾脆就不走了!就在这媧皇宫住下,天天给您念叨!”
“贼不走空不是,徒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总不能让我两手空空地回去,让截教那些师姐师妹们笑话吧?”
帷幔后,依旧是一片死寂。
但实际上,此刻位於內殿休息的女媧娘娘,正侧臥在云床之上,听著外面前殿传来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那张绝美的容顏上,神情可谓是精彩至极。
她是被气笑的,也是被羞跑的。
“这死丫头,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就拐到九霄云外去了。”
女媧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其实,她之所以躲进內殿,倒不是真捨不得几件法宝。身为妖族圣人、人族圣母,她的私库丰厚程度在诸圣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她是觉得尷尬。
莫名其妙的尷尬。
刚才在把图卷递给杨嬋的那一瞬间,她透过时空因果,看到了苏白那意气风发的身影。不知为何,那一刻她的心跳竟然漏了一拍,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极为久远、久远到连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模糊记忆片段。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故人”。
再看杨嬋一口一个“夫君”,还要为了这个“夫君”来搜刮她这个师父的家底。
“若是日后这因果真的纠缠不清,那岂不是”
女媧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师徒双吃?
“呸!我想什么呢!”
女媧那张圣洁无瑕的脸颊上,竟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同初绽的桃花。她连忙挥去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轻啐了一口。
“都是被那苏白身上乱七八糟的姻缘线给影响了!”
女媧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境,重新思考起杨嬋的话来。
虽然这徒弟胡搅蛮缠,但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苏白这次面对的局势,確实凶险。
“封神量劫之后,道祖鸿钧定下规矩,圣人不得轻易踏足洪荒三界。”女媧心中思忖,“不管是太清还是西方那两位,亦或是我,都只能高居三十三天外,通过化身或代理人来博弈。”
“苏白这小子,背景確实够硬。截教那帮不要命的护著他,杨戩那天庭战神是他在舅哥,平心又不知为何对他青眼有加”
“这种配置,只要他不作死去直接挑衅圣人本体,应当无虞。”
“不过”
女媧的目光透过重重虚空,看向了那遥远的西方灵山,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北海归墟。
“既然他想要把水搅浑,想要聚拢妖族与龙族的力量去对抗西方,那確实还缺一件统御群妖的信物。”
想到这里,女媧纤纤玉手一翻,掌心之中浮现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小幡。
这幡看似不起眼,幡杆如白玉,幡面呈暗金色,上面隱隱约约有著无数黑色的光点在游动,仔细看去,那些光点竟是一只只形態各异的上古大妖虚影!
招妖幡!
这可是当年妖族天庭的至宝,更是女媧掌控天下群妖的权柄所在。只要此幡一摇,凡是有一丝妖族血脉的生灵,莫敢不从!
“也罢,就当是为了那份『教化』之功吧。”
女媧眼神复杂地摩挲了一下幡面,隨后轻声唤道:
“青鸞。” 一道青色的流光飞入內殿,化作一名身穿翠绿羽衣的仙子,恭敬跪拜:“娘娘有何吩咐?”
女媧將手中的招妖幡递了过去,语气恢復了圣人的淡漠与威严,只是那耳根处尚未褪去的一抹红晕,却被她巧妙地用圣光遮掩了过去。
“把这个拿去,给那个给嬋儿,让她带给苏白。”
“告诉她,此乃招妖幡,可號令天下妖族,哪怕是上古遗留的大妖,见幡如见本座。”
“不过,此物凶戾,需以人道功德为祭,方可催动。若无功德镇压,反受其害。”
青鸞仙子双手接过招妖幡,心中震惊不已。娘娘竟然连这等压箱底的宝贝都送出去了?这苏白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还有”
女媧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轻嘆一声,有些欲盖弥彰地补充道:
“告诉他们,此幡並非私相授受。”
“乃是因为苏白前世对教化人族有大功,本座身为妖族圣人,亦为人族圣母,此举算是对他昔日功绩的嘉奖与偿还。”
“去吧。”
青鸞仙子虽不明所以,但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前殿之中,杨嬋还在那喋喋不休地念叨著,试图用诚意(死皮赖脸)打动老师。
就在这时,一阵异香扑鼻,青鸞仙子捧著那散发著恐怖妖气的招妖幡,缓缓走了出来。
“师妹,別喊了。娘娘赐宝了。”
杨嬋一听,立马从蒲团上蹦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青鸞手中的宝贝。
“这是”
一旁的金灵圣母和三霄娘娘在看到那面幡的瞬间,脸色大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周身法力涌动,如临大敌。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那种统御万妖的霸道气息,她们太熟悉了!
“招妖幡?!”
金灵圣母惊呼出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娘娘竟然竟然把这个赐下来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灵宝啊!这是妖族的命脉!当年封神大劫的起因之一,不就是女媧娘娘用此幡招来轩辕坟三妖去祸乱商汤吗?
这东西给苏白,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苏白从此以后,不仅是龙族的老祖宗,更是天下妖族名义上的“共主”!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拉起一支比当年花果山还要恐怖万倍的妖族大军!
青鸞仙子微微一笑,將招妖幡递到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杨嬋手中。
“师妹,娘娘说了。此幡可號令上古妖眾,但需以人道功德为祭,切记不可滥用。”
杨嬋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幡杆,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啦知道啦!功德嘛,苏白在那大唐地界正准备搞事情,功德肯定少不了!”
“还有”青鸞仙子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神色复杂的金灵圣母身上,复述道:
“娘娘特意嘱咐,赐此重宝,並非偏私。”
“而是因为苏白前世,对教化人族有大功。娘娘感念其功绩,特赐此幡以作嘉奖。”
此言一出,杨嬋和三霄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当是老师找个藉口。
“教化人族?嘿嘿,管他呢,反正是自家夫君厉害!”杨嬋美滋滋地收起招妖幡,心满意足,这趟回娘家,那是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站在一旁的金灵圣母,却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
“教化人族?”
金灵心中暗自纳闷。
她知晓苏白的底细,在被老君推演出的那些前世中,作为应龙的那一世,苏白確实是人族的大功臣。
他助黄帝战蚩尤,定鼎九州;他助大禹治水,平定水患,让九州百姓免受洪灾之苦。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功、治水之功,可以说是护佑人族繁衍的“武功”。
可是,“教化”二字,分量极重。
在洪荒之中,谈及“教化人族”,通常指的是伏羲画卦、神农尝百草、仓頡造字,或者是人教圣人立教传道这等开启民智、设立伦理纲常的大事。
一条龙,哪怕是应龙,哪怕帮著打了几场仗,治了几条河,怎么就和“教化”扯上关係了?
还值得女媧娘娘特意拿出来说,甚至以此为由赐下招妖幡这等重宝?
“难道师弟在作为应龙的那漫长岁月中,除了打仗治水,还背著我们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金灵圣母看向杨嬋手中那面沉甸甸的招妖幡,心中隱隱觉得,苏白的过去,或许比那生死簿上显化出来的,还要深不可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