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之中,三十三天外。
杨嬋手捧招妖幡,一脸喜色地刚出了媧皇宫的范围,正准备与金灵圣母、三霄娘娘驾云返回下界,去与苏白匯合。
然而,行至半途,一道粉红色的佛光却拦住了去路。
云头之上,一位身披袈裟、面若桃花、眼神中却透著股邪淫之气的佛陀,正笑眯眯地看著几女。
“阿弥陀佛,几位女施主,此路不通。”
来人正是定光欢喜佛!也就是截教当年的叛徒,长耳定光仙!
他在西方一直关注著局势,见杨嬋从媧皇宫出来,手中似乎拿著什么重宝,便动了贪念。再加上他自恃如今已是佛门佛爷,又是这模擬推演中的未来,料想几女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
“定光长耳贼子!”
然而,他低估了仇恨的力量。
当看清拦路之人的瞬间,金灵圣母那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间变得赤红一片,周身杀气如火山喷发般暴涌而出!
“好啊!好得很!”
“当年若非你这叛徒盗走六魂幡,背刺师尊,我截教何至於败得如此悽惨?我也不会不得不亲手斩杀我的蛟儿!”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师姐,跟他废话什么!杀!”
碧霄更是个爆脾气,甚至不需要金灵圣母下令,手中的金蛟剪(虽然是模擬的法宝投影)已然化作两条太古阴阳蛟龙,带著撕裂天地的锋锐之气,直取定光欢喜佛的头颅!
“你们疯了?!我乃佛门”
定光欢喜佛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几个女人竟然如此不讲武德,一见面就开大招!
“佛你大爷!”
云霄祭出混元金斗,九曲黄河大阵的煞气瞬间笼罩四方,直接封死了定光欢喜佛的所有退路。
“死!!”
金灵圣母手中龙虎玉如意狠狠砸下,那恐怖的准圣威压,根本不是定光欢喜佛这种靠双修和投机取巧上位的货色能抵挡的。
“轰——!”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定光欢喜佛那引以为傲的金身,在截教几位女仙含恨出手的围殴下,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直接被打成了漫天金粉,炸裂开来!
“孽障!尔敢!”
就在几女准备趁势绞杀他的真灵,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之际,虚空中伸出一只燃烧著幽冥鬼火的大手,那是燃灯古佛!
燃灯虽然也看不起定光,但这毕竟是佛门脸面,若是真灵都被灭了,佛门还要不要混了?
大手捞起定光那残破的真灵,瞬间遁破虚空,逃回了灵山。
现实世界,灵山大雷音寺。
原本正坐在莲台上看戏的定光欢喜佛,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冷汗浸透了袈裟。
“这这几个疯娘们”
他看著画面中自己金身被打爆的惨状,瑟瑟发抖。那股子杀意,哪怕隔著推演画面,都让他感到神魂刺痛。
他毫不怀疑,若是有机会,金灵圣母和三霄绝对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然而,就在眾佛为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感到震惊时,文殊菩萨的目光却越过了战斗的余波,死死地盯在了杨嬋手中那捲並未完全收起的图卷之上。
“等等!那是”文殊瞳孔猛地一缩,“那是山河社稷图的残卷!”
“你们看那图上的標註!那红色的线条,分明就是西行的路线!而那一个个黑点那是西牛贺洲所有妖族的聚居地!”
此言一出,西方眾佛皆是大惊失色。
如来佛祖也是面色凝重。
山河社稷图,乃是女媧娘娘的证道至宝,內蕴洪荒山川地理。如今女媧赐下残卷,上面还清晰地標註了妖族聚居地和西行路线的重叠之处。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女媧娘娘早就將一切看在眼里!意味著媧皇宫虽然之前一直保持沉默,但现在因为苏白和杨嬋的这层关係,这位人族圣母、妖族圣人,已经开始暗中落子了!
“连女媧娘娘也”
如来心中那个苦啊,简直比吃了黄连还苦。
西方这点机缘,这点气运,怎么就成了唐僧肉了?人人都想上来咬一口?
平心要分一杯羹,老君要分一杯羹,现在连女媧娘娘也把手伸进来了!这西方大兴,到底是谁的大兴?
画面中,杨嬋等人虽然没能彻底灭杀定光欢喜佛的真灵,但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几人不做停留,驾云直奔下界。
杨嬋手持招妖幡,立於云端,按照苏白之前的叮嘱,开始摇动这面统御万妖的至宝。
“哗啦啦——”
幡面招展,一股古老苍茫的妖气波动,瞬间传遍了四大部洲。
“奉媧皇宫法旨!召集旧部!”
隨著杨嬋的娇喝,那些隱藏在深山大泽、原本已经避世不出的上古大妖们,纷纷感应到了血脉中的召唤。
淮水之畔,波涛汹涌。
一头身形如猿猴,白头青身,火眼金睛的巨兽,猛地衝破水面,带起千丈巨浪。
正是淮水水神,上古大妖——无支祁!
“这气息是招妖幡?”
无支祁那双桀驁不驯的眼睛看向天空,隨即咧开大嘴,露出满口獠牙,“还有那条討厌的应龙的味道?”
当年大禹治水,无支祁乃是阻碍治水的最大妖王,曾与化身应龙的苏白大战三天三夜,最终虽败,但也打出了惺惺相惜的感情。
在他眼里,苏白是死敌,也是这天地间少有的知己。
“嘿!听说那条龙要搞西方?”
无支祁扛起鑌铁棍,眼中闪烁著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光芒,“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老子被镇压了这么多年,骨头都快生锈了!”
“既然是他要闹,那老子就帮帮场子!顺便再跟他打一架!”
无支祁仰天长啸,率领淮水旧部,浩浩荡荡地朝著杨嬋的方向匯聚而去。
不仅是无支祁,还有无数不甘寂寞的妖王,此刻都在向著那面大旗靠拢。苏白的势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火红色的长虹,带著焚天煮海的高温,从天际尽头呼啸而来,硬生生地拦住了杨嬋等人的去路。 火焰散去,显露出一名身背红皮葫芦,面容阴鷙的道人。
“陆压道人?!”
金灵圣母面色一沉,认出了来人。
这陆压道人来歷神秘,那是当年妖族天庭帝俊的第十子,最后一只金乌!
陆压並未理会金灵圣母,他那双燃烧著太阳真火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杨嬋手中的招妖幡,眼中满是贪婪与狂热。
“把幡,给我!”
陆压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此乃我父皇帝俊之遗物,乃我妖族天庭之至宝!其实你一个人族丫头能染指的?”
“交出招妖幡,贫道放你们离去!否则”
陆压手掌轻轻抚摸背后的斩仙葫芦,杀意凛然,“请宝贝转身,尔等怕是承受不起!”
杨嬋紧紧握住招妖幡,冷声道:“这是老师赐给苏白的!你说给就给?”
“女媧?”陆压冷笑一声,“她虽是圣人,但我才是妖族正统太子!这招妖幡,本就该物归原主!”
说著,陆压就要动手抢夺。
他乃是准圣修为,手中更有斩仙飞刀这等大杀器,金灵圣母等人虽然不弱,但在这种遭遇战中,怕是要吃大亏。
现实中的天庭眾仙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陆压可是个狠角色,封神时期就阴死过不少截教高人。
眼看陆压的手就要抓到招妖幡——
“放肆!”
一声清冷而威严的呵斥,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又仿佛直接响彻在陆压的神魂深处。
紧接著,杨嬋手中的招妖幡突然自行震动,一道神圣不可侵犯的虚影,缓缓在幡面之上浮现。
人首蛇身,圣光万丈!
女媧娘娘的虚影!
“娘娘娘?!”
陆压那原本不可一世的气焰,在看到这道虚影的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万年玄冰水,瞬间熄灭得乾乾净净。
他浑身僵硬,那种来自圣人的绝对压制,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陆压,你好大的胆子。”
女媧虚影俯视著陆压,声音淡漠,“帝俊已逝,妖庭已灭。这招妖幡如今归我执掌,我想赐给谁,便赐给谁。”
“你既已隱世修道,便安分守己。若敢阻拦苏白大计休怪我不念旧情!”
“滚!”
最后这一个“滚”字,如天雷炸响,直接將陆压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数万里之遥,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画面中的各路大妖,还是现实世界中的满天神佛,此刻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太上老君手中的拂尘停在了半空,如来佛祖的金身微微颤抖,玉帝更是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女媧娘娘竟然出手了?!
要知道,自从封神量劫之后,鸿钧道祖曾有明令,圣人不得轻易插手三界之事。而且女媧娘娘在诸圣之中地位超然,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极少主动介入因果。
可这一次,为了苏白,她竟然不惜违背道祖的禁令,降下虚影,喝退陆压!
这其中的意味,太深了!
太白金星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这这对吗?女媧娘娘竟然如此护短?给苏白站场站到这种地步?”
“上一个让女媧娘娘这么上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著的男人”
“那是她哥哥,天皇伏羲啊!”
眾仙神面面相覷,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这苏白到底什么来头?难道他和女媧娘娘之间,还有什么比“应龙”更古老、更隱秘的羈绊不成?!
现实中,火云洞內。
天皇伏羲手中的八卦盘却转得如同风火轮一般,发出“咔咔”的声响。
伏羲眉头紧锁,死死盯著卦象,那双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的智慧眼眸中,此刻却写满了迷茫。
“怪哉当真怪哉!”
自从推演画面中自己的女媧妹妹那道虚影显圣,喝退陆压,將招妖幡赐给苏白之后,伏羲便心血来潮,想要推演一番这苏白的跟脚。
按理说,苏白的前世今生都在那“姻缘编辑器”和老君的推演中曝光得差不多了。应龙之身助他定鼎人族基业,这点香火情他自然认。
可是
“为何这一卦推演下去,却是一片晦暗?仿佛被某种不可言说的大道之力给遮蔽了?”
伏羲手指轻叩石案,喃喃自语,“更奇怪的是,我对这苏白,竟隱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就好像曾与他十分熟稔,甚至不仅是熟稔?”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或者並肩作战过的战友。
“妹妹为了他,不惜打破道祖禁令出手。如今我也生出这般感应”伏羲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这苏白,到底是个什么变数?莫非在我转世成为伏羲之前,在那更加古老的岁月里,我还欠过他的因果?”
这事儿,太烧脑了!连以推演之道证道的天皇伏羲都算不明白,只能无奈作罢,將目光投向了老君的推演画面。
推演画面中,东海,波涛汹涌。
曾经的万仙来朝之地,截教圣地金鰲岛,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碧游宫倒塌的樑柱上长满了海苔,昔日讲道的广场如今成了鱼虾的乐园。那曾经冲霄而起的上清仙光,早已消散在封神量劫的硝烟之中。
杨嬋手持招妖幡,身后跟著浩浩荡荡的妖族大军,降临在这片废墟之上。
而在她身侧,金灵圣母与三霄娘娘看著眼前的景象,一个个眼眶通红,唏嘘不已。
“师尊”金灵圣母抚摸著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面依稀可见“截教”二字的残痕,声音颤抖,“弟子不孝,未能守住道统,致使万仙流散,圣地蒙尘。”
云霄也是轻嘆一声:“封神一战,我截教输得太惨。如今重回故地,却是物是人非。”
一种悲凉的气氛在眾人之间蔓延。
就在这时,西面天际突然传来两道急促的破空声!
两道身影狼狈不堪地衝破云层,直奔金鰲岛而来。他们身上披著佛门的袈裟,脖子上却戴著屈辱的金箍,浑身散发著驳杂的妖气与佛光。
“那是”
碧霄眼尖,定睛一看,顿时柳眉倒竖,杀气腾腾,“虬首仙?金光仙?!这两个叛徒还有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