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安道贤脸上的所有表情,连同那份刻意维持的慵懒,一同消失了。
他只是撬开了第一道裂缝。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算开始。
他知道,sp集团不会坐以待毙。
一场更大的风浪,已经在来的路上。
安道贤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只有一丝被猎物气味激起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兴奋。
安道贤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部长检察官的号码。
“部长,是我,安道贤。”
“我刚签发了一张对sp集团张在焕的传唤令。”
安道贤的语气不象是报告,更象是在通知。
“这个案子,我要亲自办。”
还没等部长反应过来,安道贤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不是他不尊重部长,而是在半岛这个社会体制下,没有任何一个检察官会主动愿意做这种得罪财阀的事情。
崔雪莉那张泪水冲刷过的脸,在安道贤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抛之脑后。
情绪是弱者的负担。
他需要的,是结果。
安道贤扯下领带,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去翻阅任何卷宗。
常规的手段,对付不了非常规的敌人。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第一个讯息,发给“幽灵”。
【e会所,清潭洞。】
【今晚,张在焕会为庆祝一个项目的成功开派对。】
【黑进他们的安保系统,我需要所有摄象头的实时画面,包括他们自以为是的监控死角。】
【另外,把会所的内部结构图,安保人员的轮班表,以及今晚宾客的完整名单,一并给我。】
讯息发送。
三秒后,屏幕上弹回一个字。
【好。】
安道贤的手指没有停顿,再次拨给了张泰英。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躬敬的声音。
“少爷。”
“警方的人,信不过。”安道贤的语气很平淡。
“明白。”张泰英没有问为什么。
“sp集团在警察厅有不少朋友。我们的传唤申请一旦进入官方流程,不出十分钟,张在焕就会收到消息,然后从容地带着他的律师团过来。”
安道贤转动着椅子,面向窗外的城市。
“我需要一支绝对可靠的队伍,在官方反应过来之前,完成突袭。”
“父亲当年留下的那支‘影子’,你来安排。”
电话那头的张泰英沉默了一秒。
“影子”,那支不存在于任何官方名册上的幽灵部队,是安道贤父亲的私兵,游离于体系之外,只执行最肮脏的任务。
动用他们,意味着这次行动将彻底绕开法律程序。
这已经不是执法,而是战争。
“是,”张泰英尤豫片刻再次应道。
“风险等级将调整为最高,行动时间,今晚。”
“除了抓人,我还要一样东西。”安道贤靠在椅背上,看着远方的南山塔尖。
“您请吩咐。”
“找一个机灵的线人,提前混进派对。在混乱中,把一个微型录音设备,贴在张在焕的衣服上。”
“我要他亲口承认,是他让人报复崔雪莉的证供,以及通过他套取某些sp集团不为人知的秘密。”
张泰英立刻明白了安道贤的意图。
官方的传唤和抓捕,只是一个引子。
在抓捕的混乱中,利用恐惧和傲慢,诱使张在焕说出关键证词,拿到他背叛自己家族利益的直接证据,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不仅仅是为了给崔雪莉复仇,更是要将矛头,直指sp集团这头巨兽。
只有财阀才能对付财阀,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某些高傲的上层人员必然不可能会放过。
“我亲自去办。”张泰英保证道。
“很好。”
安道贤挂断电话。
一张天罗地网,以他这间办公室为中心,悄然张开,笼罩向灯火辉煌的清潭洞。
网络世界,“幽灵”象一个数字刺客,撬开了e会所最引以为傲的防火墙。
现实世界,张泰英正在调动一支不存在于任何官方名册上的幽灵部队。
所有的棋子,都已按照安道贤的意志,开始移动。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抓捕。
而是一场完美的狩猎。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响了。
秘书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和徨恐。
“安检察官,法务部的线路……”
“是……长官阁下的电话。”
安道贤的眼神微微一凝。
父亲。
他伸手,按下了免提键。
“道贤。”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
“父亲。”
“我听说,你为了一个女艺人,在动sp集团的人。”
安道贤没有意外。
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这个男人的眼睛。
“是。”安道贤没有辩解。
“收手吧。”安国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sp集团不好惹,张会长是头老狐狸,你没必要为了一个戏子,跟他结下死仇。”
“在戏子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安道贤沉默了片刻。
他能听出父亲话语里的庇护之意,但也感受到了那种根植于骨子里的,上位者的利益权衡。
在父亲看来,一个女艺人的死活,无足轻重。
为了她去挑战一个庞大的财阀,是愚蠢的,是“不值得”的。
但安道贤,已经看到了不一样的未来。
“父亲。”安道贤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丝锋芒。
“这不是为了谁。”
“这是为了立下我的规矩。”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安道贤甚至能想像出父亲此刻微微皱起的眉头。
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第一次在理念上产生正面冲突。
“你长大了。”
许久,安国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但你还太年轻,不懂得敬畏。”
“我不希望,将来要亲自去给一个冲动的儿子收拾烂摊子。”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安道贤放下听筒,看着窗外逐渐沉入暮色的首尔。
父亲的警告,象一块石头,投入他平静的计划之湖。
但他心中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敬畏?
他要做的,不是敬畏规矩。
而是成为规矩本身。
他拿起手机,给张泰英发去最后一条讯息。
【行动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