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熙仿佛没注意到他的侷促,语气平常地开口,如同閒话家常。
“南宫主母方才已与我说明。日后若有琐事,怕是要劳烦你了。”
“不敢!能为前辈效劳,是晚辈的荣幸!”东郭源连忙应道,声音微微紧绷。
陆熙笑了笑,目光掠过庭院,语气隨意。
“其实也无甚要紧事。我平日喜静,大多时间不过是读书、喝茶、打理这方小院。”
“你寻常时候自便即可,无需时刻候著。”
东郭源听著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吩咐”,再次愣住。
这这算是哪门子的差事?
简直比在族中修炼还要清閒自在!
“是,晚辈明白。”
他低声应道,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这位陆前辈,似乎真的很不一样。
此时,陆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带著点商量的意味。
“说起来,东郭小友,眼下还真有一件事,恐怕要麻烦你一下。”
东郭源闻言,立刻放下茶杯,挺直脊背,恭敬道:
“前辈请讲,晚辈定当尽力。”
他心中念头急转,不知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会提出何种要求。
是探寻秘境,还是需要某些罕见材料?
陆熙笑了笑,说道:“不知这南宫族地,可有方便砍柴的地方?”
“砍砍柴?” 东郭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清俊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心神不寧,导致听错了。
这位一剑斩灭领域境魔头的存在,问哪里可以砍柴?
“前辈您是说,砍伐寻常柴火的地方?”
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確认,声音里带著迟疑。
这请求实在太过平凡,平凡到与陆熙的身份格格不入。
让他一时无法將两者联繫起来。
看著东郭源的反应,陆熙眼中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不错,正是砍柴。”
“观木纹走向,感脉络生机,听斧斤之声,察力道流转。”
“一啄一饮,一砍一斫,皆是修行。”
“於我而言,这便是静心悟道的一种方式。”
东郭源怔住了。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修炼方式。
南宫家的修炼,讲究的是资源堆砌、功法传承、闭关苦修。
何曾与砍柴挑水这等俗务联繫在一起?
但这话从陆熙口中说出,那就格外不同了。
【日常洒扫、烹茶读书皆是修行】
东郭源心中顿时有所明悟,或许,这才是真正高人的境界?
他略一沉吟,不敢怠慢,认真回答道:“回前辈,霜月城周边山林虽多。”
“但若论及柴木材质的特殊与合用”
“家族在城西五十里外,掌控著一片『玄铁林』。”
“此木质地坚硬如铁,纹理却內含灵韵,燃烧持久。”
“其灰烬更是炼製法器的辅料之一。”
“算是家族一项不大不小的產业。”
“因此,那片林子的出入与採伐,一向由由主母亲自掌管。”
“寻常人不得隨意入內砍伐。”
他提到主母时,语气微微一顿,带著敬畏。 说完,他看向陆熙,试探性地提议。
“前辈若需要此木,晚辈可即刻引您去见主母,说明情况。”
“主母定然会为您安排妥当。”
陆熙闻言,温和一笑,
“那就劳烦小友带路,我们去见见南宫主母。”
“砍柴而已,不必如此郑重,顺便一说便好。”
【不必如此郑重?顺便一说?】
东郭源只觉得眼前一黑,內心已是哀鸿遍野。
他几乎能想像出主母南宫楚听到“砍柴”二字时,那瞬间冰封千里的眼神。
但他不敢违逆,只能硬著头皮,躬身应道:“是晚辈遵命。”
离开观月居清幽的范围,越往主家区域行去,气氛便越发肃穆。
雕樑画栋的殿宇鳞次櫛比,巡逻的护卫气息沉凝,目光如电。
【主母此刻应在议事殿帮星若小姐处理族务。】
东郭源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南宫楚端坐主位时的模样。
绝美的容顏如同覆著一层永不消融的寒冰。
眸光扫过时,带著能冻结灵魂的威仪。
她向来是说一不二,尤其涉及家族资源產业,更是寸步不让。
【若她听闻陆前辈要去玄铁林砍柴】
东郭源仿佛已经看到那双冷媚的眸子骤然眯起。
几位素来古板的长老会立刻拍案而起。
斥责他“荒唐”、“引贵客行荒谬之事”、“损害家族利益”!
届时,他该如何自处?
一边是深不可测、连主母都需小心应对的贵客。
一边是森严不可侵犯的族规家法。
东郭源忽然发现些许冷汗浸湿了內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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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殿內,檀香裊裊。
南宫楚正端坐於主位,聆听一位长老稟报事务。
两侧坐著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气氛庄重肃穆。
此时,陆熙和东郭源的到来,打破了殿內的平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著疑惑。
贵客为何亲至?还带著分家小子?
南宫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瞬间便恢復平静。
她抬手止住了长老的匯报,主动开口,声音冷媚中带著客气。
“陆道友亲临,所为何事?”
东郭源深吸一口气,强压著狂跳的心臟,上前一步,深深躬身。
“稟主母,各位长老。”
“陆前辈欲借玄铁林一隅,砍…砍柴,以作体悟修行之法。”
话音刚落,坐在右侧上首的六长老,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轻拍座椅扶手。
“胡闹!”
“玄铁林乃家族重要资材產地,所出『铁心木』是炼製防御法器的关键材料。”
“关乎家族收益与弟子修炼,岂是岂是嬉游之地!”
另一位瘦削的长老也捻须摇头,语气沉重。
“六长老所言极是。玄铁林每年產出有定数,关乎家族命脉,不容有失啊。”
此时,南宫楚绝美的脸庞上,也露出不悦和质疑。
【砍柴?陆道友怎会想要去玄铁林砍柴?】
她没有立刻回应两位长老的激烈反应。
而是先將冷媚的目光投向东郭源,那目光给东郭源带著极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