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任何一个都不该出现在一个逃难宫女的包裹里。
周时野的眼神深了深。
扶瑶感觉到他的目光,手上动作顿了顿,但没解释,也没抬头。
她拧开白玉小瓶的塞子,一股清冽甘醇的味道瞬间漫开。
那是灵泉水的味道。
周时野鼻翼微动。
这味道……和她身上闻到的那股淡香,同源同宗。只是更浓郁,更纯粹。
扶瑶将竹筒凑到唇边,含了一口灵泉水,然后俯身——
“噗。”
她将水喷在伤口周围。
清冽的液体冲刷着污血,周时野能明显感觉到,那股灼热的刺痛感在迅速消退。
伤口处泛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
他瞳孔瞬间微缩。
扶瑶没给他惊讶的时间。
她拿起那把银亮的小刀,在油灯火苗上快速燎过消毒,然后看向周时野:“主子,忍一下。”
话音未落,刀尖已经切入皮肉。
“唔……”
周时野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但他没动,甚至没皱眉,只抿紧了薄唇,任由扶瑶操作。
刀尖精准地避开主要血管,沿着箭杆切入,挑开皮肉。
扶瑶的动作稳得出奇——下刀、翻转、撬动,一气呵成。
“铛。”
染血的箭头被挑出,落在铺边的木板上。
鲜血不要钱的往外冒。
扶瑶立刻拿起白玉小瓶,将灵泉水直接浇在伤口上。
“嘶——”
周时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疼,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清凉、舒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气流顺着伤口钻进体内,冲刷着那些毒素带来的滞涩感。
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止血、收缩。
短短三息,原本狰狞的血洞,已经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皮外伤。
扶瑶又从包裹里摸出一个青色瓷瓶,倒出一颗褐色药丸,递到周时野唇边:“解毒丹,吞了。”
周时野看着她。
她的手指沾着血,指尖却白得透明。药丸在她掌心,散发出淡淡的苦香。
他没问这是什么药,也没问从哪来的。
只是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将药丸含进口中。
唇瓣不可避免碰到了她的掌心。
柔软,微凉。
扶瑶的手抖了一下,迅速收回。
周时野喉结滚动,将药丸咽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那股残存的麻痹感彻底消失。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
动作流畅,毫无滞涩。
这伤势……竟然在短短几十息内,恢复了大半。
周时野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扶瑶脸上。
棚外的喧哗声更近了。
火光几乎要照到棚门。
扶瑶却像没听见。
她快速收拾着地上的血污和箭头,用绷带将周时野肩头的伤口草草包扎——
做样子而已,伤口其实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这一抹,脸上的黑灰被带开,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周时野盯着那块白,突然开口:“你那个包裹——”
“主子。”
扶瑶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您能感觉到吗?毒性应该清了,伤口也没大碍了。”
周时野沉默了两息,点头。
“那就好。”
扶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因为紧张和疲惫,笑容有些僵硬。
她确实累了。
从潜入后山,到遭遇追杀,再到处理伤口,这一夜精神高度紧绷,体力消耗巨大。
现在松懈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打了个哈欠。
不是装的,是真的困了。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泪水,在昏黄光线下亮晶晶的。
周时野脱下夜行衣后,看着她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脚边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一条粉白色的小蛇从床底滑出,悄无声息地爬上铺板,停在周时野手边。
它抬起脑袋,金色竖瞳在黑暗中闪着星点,朝周时野吐了吐蛇信,然后又转头看向扶瑶,尾巴尖轻轻摆动。
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汇报什么。
周时野盯着这条蛇。
这条蛇太有灵性,完全不像普通宠物。
给他送信,而且刚才在后山,它探路、预警,作用不亚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暗卫。
“它……”周时野压低声音开口。
扶瑶却再次打断。
她俯身凑近,因为困倦,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气息如兰地喷在他耳侧:
“主子,我累了。”
她说话时,嘴唇几乎贴到他耳廓。
周时野身体一僵。
“明天晚上继续。”
扶瑶继续低语,声音轻得像羽毛,“带上家伙——咱们得把后山那摊子事,掀个底朝天再走。”
她说“家伙”两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周时野熟悉的,属于扶瑶的眼神——
狡黠,反骨,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周时野侧过头。
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想听清她说话。
可他的脸一转,薄唇就擦过了她的脸颊。
温热,柔软。
一触即分。
扶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后退半步。
她瞪圆了眼睛,脸上那点倦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愕和慌乱的表情。
周时野却面色如常。
他甚至没看扶瑶,只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板,声音平淡:“知道了。”
仿佛刚才那个意外的触碰,根本没发生。
棚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有人高声吆喝:“搜!每个棚子都搜!赵管事说了,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贼人找出来!”
扶瑶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她看了周时野一眼,又看了看弯弯。
弯弯立刻会意,缩成手指粗细,“嗖”地滑进她的袖口。
“主子保重。”
扶瑶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朝棚子后窗掠去。
开窗、翻身、落地,一气呵成,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周时野只看见她黑色的背影在窗口一闪,就消失在夜色中。
棚门“砰”地被推开。
四五个持刀守卫冲了进来,火把将棚内照得通亮。
“搜!”为首的是个驴脸汉子,厉声下令。
守卫们开始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