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野面色平静,他肩上缠着绷带,身上只穿着入睡时的粗布短打,像被吵醒了坐了起来。
驴脸汉子走到他面前,火把凑近照了照:“你,起来!”
周时野抬眸看他。
那眼神很淡,甚至没什么情绪。
可驴脸汉子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举火把的手抖了一下。
“我受伤了。”
周时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病态的虚弱,“晚上值夜时摔的,吴管事知道。”
他指了指旁边昏睡的老吴。
疤脸汉子皱眉,走到老吴床边推了推:“老吴!老吴!”
老吴已经被解了睡穴,鼾声如雷,毫无反应。
“睡得跟死猪一样!”
驴脸汉子骂了一句,又转头打量周时野,“受伤?怎么伤的?”
“矿洞边上滑了一跤,肩膀磕石头上了。”周时野面不改色。
驴脸汉子眼神死死盯着他肩上的绷带。
绷带是干净的,没有新鲜渗血。但这很正常——如果是几个时辰前受的伤,血早该止住了。
他又扫了一眼周时野苍白的面色,以及额角未干的冷汗。
确实像个伤员。
“其他人呢?”驴脸汉子问旁边的守卫。
“都查过了,都在。”
守卫回答,“就这个受伤的,还有老吴,其他人都睡死了。”
驴脸汉子沉吟片刻。
后山闯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身手都不弱。
可这棚子里全是五大三粗的监工,没一个女人。
而且如果真是那两个贼人,受了箭伤不可能这么平静,那毒可是见血封喉。
“行了。”驴脸汉子不耐烦的挥挥手,“去下一个棚子搜!”
守卫们呼啦啦退了出去。
棚门重新关上。
火光远去,棚内恢复昏暗。
周时野依旧坐在铺上,没动。
他听着外面的喧哗声逐渐远去,听着搜查的队伍转向劳工棚的方向,听着矿场重新陷入那种压抑的死寂。
然后他才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微凉,柔软,带着一点灵泉水的淡香。
他垂下眼,看着空荡荡的窗口。
【解释?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那小宫女跑得比兔子还快,解释个屁。
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扶瑶确实跑得很快。
她脱下夜行衣塞回空间,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监工棚一路窜回灶房后的木棚。
以她三十五世纪特工的身手,在夜色中穿行如鬼魅,
几个起落就绕过巡逻的守卫,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木棚的窗户。
棚内,孙婆婆和秀儿睡得正熟。
春娘却醒了。
她靠在草铺上,听到动静猛地转头,看到扶瑶从窗口翻进来,瞳孔一缩。
“周瑶?”春娘压低声音,“你……你出去干什么了?”
扶瑶心里一紧,但面上立刻堆起那种怯生生的表情:“我……我起夜,迷路了……”
她说着,还配合地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
春娘盯着她看了几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能看到扶瑶脸上还沾着黑灰,衣服有些凌乱,但确实是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起夜?”春娘皱眉,“外面那么乱,你没听见?”
“听见了……”
扶瑶低下头,绞着衣角,“我害怕,就躲在水缸后面,等没动静了才敢回来……”
她说得磕磕巴巴,声音发颤,演技逼真。
春娘又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以后晚上别出去了。矿上……不太平。”
“知道了。”扶瑶乖巧点头,爬回自己的草铺躺下。
春娘也重新躺下,但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扶瑶闭上眼,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糊弄过去了。
她在草铺上躺平,感受着身下干草的粗糙触感,
听着孙婆婆和秀儿均匀的呼吸声,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袖口里,弯弯探出头,蹭了蹭她的手腕。
扶瑶用指尖摸了摸它冰凉的鳞片,在心里问:“可可,矿场现在什么情况?”
“主人,搜查队伍已经查完监工棚和劳工棚,现在正在后山入口增派人手。
独眼汉子醒了,发了好大的火,说要严查所有新人。”
“周时野那边呢?”
扶瑶心里松了口气。暴君没事就好。
她翻了个身,面朝棚壁,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周时野那暴君干嘛要替我挡箭,是留着我的苟命,想有一天他自己亲手弄死吗?
扶瑶抿紧嘴唇。
她想起箭矢射入他肩头时,那声闷哼。
想起他苍白着脸说“朕是你的护身符”时,嘴角那点自嘲的弧度。
想起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吞药时,唇瓣碰到她掌心的触感。
扶瑶猛地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别想那么多。
“他是暴君,你是宫女,任务结束就各走各路。等查清矿场的真相。
拿到靖王造反的证据,就赶紧溜之大吉,然后找个大长腿帅哥天天侍候老娘。”
可是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扶瑶又翻了个身。
草铺被她折腾得“沙沙”响。
“周瑶?”春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困意,“睡不着?”
“没、没有。”扶瑶立刻停止动作,“就是刚刚被吓到了,现在就睡。”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棚外,矿场的夜巡守卫换了一班,脚步声规律而沉重。
远处后山的方向,隐约还能听到增派守卫在布防的人声。
夜色深重。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扶瑶在黑暗中,缓缓攥紧了拳头。
明天晚上。
带上家伙。
掀个底朝天。
她倒要看看,这灵山矿场,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些草菅人命的畜生,一个都别想跑。
同一片夜色下。
监工棚里,周时野并没有睡。
他靠坐在铺板上,闭着眼,看似在休息,实则内息运转,仔细感知着体内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