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
独眼汉子走到扶瑶面前,声音冷硬。
扶瑶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眶里泪水要掉不掉,嘴唇哆嗦着,整张脸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
独眼汉子眯起独眼,上下打量她。
这姑娘确实高,身形也瘦削,和昨晚那个女贼有七八分相似。
“你叫什么?”他问。
“周、周瑶……”扶瑶声音细如蚊蚋。
“昨晚子时三刻,你在哪儿?”
“在、在棚里睡觉……”
“有人证明吗?”
扶瑶转头看向女眷队伍,眼泪终于掉下来:“春娘姐……孙婆婆……她们、她们可以作证……”
春娘连忙上前一步:“管事,周瑶昨晚确实在棚里。她起夜迷了路,还是我催她回来的。”
孙婆婆也点头:“是啊,这丫头胆子小,听到外面乱都不敢出去。”
独眼汉子盯着扶瑶的脸,突然伸手——
“啊!”
扶瑶吓得尖叫一声,后退半步,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别、别打我……”
独眼汉子手停在半空,皱眉:“我只是要查你右臂。”
“右、右臂?”扶瑶愣愣地抬起右手,撩起衣袖。
手臂白皙光滑,别说划伤,连个红痕都没有。
独眼汉子眼神闪了闪,又问:“你会武功吗?”
“武、武功?”
扶瑶茫然地摇头,“我……我就会做饭……我爹以前开武馆,可我没学过……”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抽抽噎噎地补充:“我爹说……女孩子学武没出息……就教了我哥哥……”
独眼汉子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周时野:“你,过来。”
周时野依言上前。
两个监工防备他暴起伤人,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独眼汉子盯着周时野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肩上的绷带:“伤怎么来的?”
“昨晚值夜,矿洞边上滑了一跤。”周时野声音依旧平淡。
“这么巧?”独眼汉子冷笑,“偏偏昨晚受伤?”
周时野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矿洞边上青苔多,晚上看不清,摔跤是常事。吴管事可以作证。”
老吴被叫出来,哈着腰点头:“是是是,周可昨晚确实摔了,我让他回去歇着的。”
独眼汉子却不罢休。
他走到周时野身侧,突然伸手按向他肩头的绷带——
这一按用了暗劲,若是真伤口,必然剧痛崩裂流血。
周时野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但面色不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独眼汉子用力按压,指尖甚至能感觉到绷带下结实的肌肉,却没有预料中的僵硬或颤抖。
【难道真不是他?
他在心里嘀咕。
腐心草的毒,中箭者半个时辰内必死。就算侥幸解毒,伤口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愈合到这种程度。
他收回手,眼神在周时野和扶瑶之间来回扫视。
这两人,身形符合,出现的时间也巧。
可一个弱不禁风哭哭啼啼,一个伤重却面不改色,怎么看都不像昨晚那两个身手凌厉的贼人。
“赵管事。”独眼汉子转头看向老赵,压低声音,“这两人……”
老赵沉吟不语。
“赵兄,这周可是个人才,身手不错。要是冤枉了,寒了人心不说,主子那边也缺人手啊。”
老赵瞥了刘管家一眼,又看了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搜查已经耽搁了快一个时辰,矿上的活都停了。再查下去,今天产量肯定受影响。
他烦躁地摆摆手:“行了,先这样。”
独眼汉子还想说什么,老赵瞪了他一眼:“后山加派人手,晚上轮流值夜。这两个……”
他指了指周时野和扶瑶,“先留着,暗中盯着。”
“是。”独眼汉子不甘心地应下。
盘查结束,人群都散了去。
劳工们被赶回矿洞,监工各就各位,矿场重新响起镐头敲击矿石的叮当声。
扶瑶跟着春娘回到了灶房,小心肝还在七上八下的乱窜。
【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她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在心里给灵泉水点了个赞——
幸好昨晚处理及时,伤口愈合得快,不然今天绝对过不了关。
“吓坏了吧?”
春娘递给她一碗水,“喝点水压压惊。”
扶瑶接过碗,假装还在害怕,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碗里的水洒出来几滴:“谢、谢谢春娘姐……”
她喝水的样子可怜极了,小口小口地啜,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受惊过度的可怜丫头。
春娘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没事了,快去干活吧。今天中午要多蒸两笼窝头,监工队加了人。”
扶瑶乖巧点头,放下碗,挽起袖子开始揉面。
她揉面的动作生疏笨拙,面团在她手里怎么都揉不圆,反倒沾了一脸面粉。
春娘看不过去,走过来教她:“要这样,手腕用力……”
扶瑶学得很认真,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懵懂的小鹿。
灶房外的阴影里,独眼汉子盯着她的背影,独眼中寒光一闪。
【真的那么胆小?
他在心里冷哼。
但他没有证据。
昨晚那女贼身手敏捷,下手狠辣,和眼前这个连面团都揉不好的蠢丫头,判若两人。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独眼汉子转身离开,决定晚上亲自去后山蹲守。
监工棚里,周时野靠在铺板上闭目养神。
老吴凑过来,递给他一个窝头:“周兄弟,吃点东西。”
周时野睁开眼,接过窝头:“谢了。”
“客气啥。”
老吴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早上那阵仗,吓人吧?我在这矿上干了三年,头一回见赵管事发那么大火。”
周时野咬了口窝头,没说话。
老吴自顾自地说:“要我说啊,那俩贼人胆子也太大了,后山禁地都敢闯。那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可是主子的命根子。”
周时野眼神微动:“命根子?”
“嗨,我就随口一说。”
老吴讪笑着摆手,“总之啊,咱们老老实实干咱们的活,别打听那些不该打听的。”
他说完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