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瑶赶紧移开视线,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单调而规律,车厢随着颠簸轻轻摇晃。
扶瑶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脑子里反复排练着要说的话。
她偷偷瞟了周时野一眼,他还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现在说?
【不行,得等他先开口。
【可他要是一直不说话呢?
她正纠结着,周时野忽然开口:“有话就说。”
声音不大,在封闭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
男人依旧闭着眼,但眉梢微挑,显然在等她开口。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主子……奴婢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周时野依旧没睁眼。
“谈……奴婢的去留。”
“主子,您知道的,奴婢就是个普通宫女,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会做点饭,
会点医术,还会点三脚猫功夫。这些本事,宫里比奴婢强的人多得是。”
她顿了顿,见周时野没反应,继续道:“奴婢帮您找到了靖王的罪证,不敢居功,只求一个恩典——放奴婢出宫。
奴婢保证,出了宫就找个偏僻地方,安安分分过日子,绝不惹事,也绝不泄露半点宫中之事。”
她说得很诚恳,连自己都快被感动了。
周时野终于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向她,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说完了?”他轻声的问。
扶瑶点头:“说完了。奴婢句句肺腑之言,求主子成全。”
她低下头,摆出恭敬的姿态,心里却在疯狂祈祷:
【答应吧答应吧赶紧答应!老娘立刻马上滚蛋!
可等了半天,周时野连屁都没放一个。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扶瑶。”
“奴婢在。”
“你当朕是傻子?”
扶瑶心头一紧,抬起头:“主子何出此言?奴婢不敢……”
“不敢?”
周时野好看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一个‘普通宫女’,能单枪匹马屠了靖王一百多私兵?能一夜之间搬空营地藏匿物资……”
他每说一句,扶瑶脸色就白一分。
“还有,”
那里,弯弯正悄悄探出一点脑袋,金色竖瞳警惕地看着他,
“你这只‘捡来的’蛇,和你身上那股能缓解朕头痛的清香……你真当朕什么都察觉不到?”
扶瑶心里妈卖p,喉咙发干,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知道……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周时野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神深了深:
“扶瑶,朕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你自己说出来。你身上的秘密,你的来历,你究竟是谁,别撒谎。”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十分的威压:“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扶瑶无意识的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说出来?
说她是从三十五世纪穿越来的特工鬼?
说她脑子里有个芯片空间?
说她的猫是智能管家,蛇是契约灵宠?
疯了才会说!
她强迫自己冷静,抬起头,直视周时野的眼睛:
“主子,奴婢就是扶瑶,江州人士,父母早亡,奴婢身上没有什么秘密,只是……
只是从小跟着江湖郎中的父亲学了点保命的本事。”
“至于主子说的那些,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昨夜的事,是奴婢侥幸。
易容术是跟父亲学的,蛇确实是在御花园捡的。清香……可能是奴婢天生体香?”
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果然,一个谎要无数个谎来圆,真特么的心累。
周时野盯着她看了很久。
扶瑶以为他要发怒,要掐她脖子,要严刑逼供,要用毒药毒死她……
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笑容很淡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凉意。
“好。”他说,“既然你不肯说,那就算了。”
扶瑶一愣。
【这就放过我了?
【什么意思?他不应该弄死我嘛?或者严刑逼供?
周时野重新闭上眼,声音恢复了平淡:“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若让朕发现你有半句虚言——”
他没再说下去,但话里的威胁已经足够清晰了。
扶瑶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紧抿的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周时野却已经摆出了“谈话结束”的姿态。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扶瑶靠在车壁上,心里如乱麻结成了一团,怎么也解不开!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逼问,不追究,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了?
【不对……这狗男人肯定在打别的算盘。
她越想越不安,可又不敢再开口。
马车继续前行。
日头渐渐升高,车厢里闷热起来。
扶瑶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缩了缩身子,借着袖口从空间里偷偷取出一杯灵泉水喝下。
温热的灵泉水入腹,痛感缓解了些,但疲倦感涌上来。
她昨晚本来就没睡好,此刻一放松,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可意识还是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靠近。
温热的手指轻轻按在她小腹上,隔着衣料,传来一股温和的内力,缓缓注入她体内。
那股内力很暖,像冬日里的炭火,驱散了腹中的寒痛。
扶瑶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睛,却听见周时野心里低低一声:
【睡吧。
她放弃了挣扎,彻底沉入黑暗。
这一次,没有噩梦。
只有一只温热的手,一直按在她的小腹上。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扶瑶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车厢的软垫上,身上盖着周时野的外袍。
小腹暖暖的,痛感几乎消失了。
她坐起身,掀开车帘往外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
马车停在一座客栈前,客栈比昨晚的驿站气派些,三层楼,门前挂着“君来客栈”的匾额。
影墨正在跟掌柜交涉,冷公公则指挥着小二搬运行李。
周时野已经下了车,站在客栈门口,玄色锦袍在暮色里显得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