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身形不高,站起来也显得没什么气势,但当他开口时,那阴鬱平静的声音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辛天奇的怒火都仿佛被强行压下了一瞬。
“行台令息怒。”
灰袍烛使对著辛天奇微微頷首,然后转向姜禾,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在下黎彦昌,原在寧远府行走,今调任西南行台听用。”
他自报家门,目光落在姜禾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更浓的兴趣,但很快又归於沉寂。
“姜副巡检所言,倒也不无道理。既是比试,添些彩头,也能增添几分趣味。”
黎彦昌的声音平平淡淡,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正好,我对这次清理毒蛇谷、爭夺魁首的行动,也颇有兴趣。不如,就由我添个彩头如何?”
他手腕一翻,掌心赫然出现一根长约尺许的羽毛。
“此乃『风雷隼羽』。”
这羽毛甫一出现,便引得石厅內气流微旋,隱隱有风雷之音!
其色泽奇异,通体流转著青紫双色光华,羽毛根部如精金铸就,闪烁著锐利的金属寒光,羽梢则縈绕著跳跃的细密电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股蕴含著风之迅疾与雷之狂暴的磅礴能量波动瞬间瀰漫开来,引得四周幽蓝烛火都为之剧烈摇曳!
“嘶——”
“风雷隼羽?!”
“竟是此等异宝?!”
厅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惊呼。
辛天奇带来的几名玄甲亲卫,眼神瞬间变得灼热无比,死死盯著那根华美而危险的羽毛,贪婪之色几乎难以掩饰。
就连岳镇山身后的周玉郎、董飞扬等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和艷羡。
四阶妖兽的本命翎羽,还是以风雷狂暴著称的裂风雷隼,此物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炼器材料!
黎彦昌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取自四阶妖兽『裂风雷隼』的本命翎羽,蕴含精纯风雷之力。於炼器大宗师手中,乃是炼製风雷属性相性武器的绝佳核心主材。今日谁能在毒蛇谷任务中拔得头筹,主导完成,此羽便归谁所有。如何?”
“风雷隼羽?”
岳镇山目光如电,紧紧锁住那根流光溢彩的羽毛,眉头却深深皱起,他沉声道:“黎烛使,此物確实珍贵异常,世所罕见。但据我所知”
“裂风雷隼本就性情暴烈,其陨落后,本命翎羽需在极短时间內以特殊秘法封存,方能最大程度保留其相性,压制其內残留的凶戾血脉印记。黎烛使这枚隼羽
光华流转间隱有滯涩,青紫双色边缘似有灰败阴翳缠绕,其蕴含的风雷之力看似磅礴,实则已有紊乱衝突之兆。若我所料不差,此羽获取之时,或是后期封存处理有所延误,导致其相性失衡,更被天地间阴寒煞气侵蚀,那隼妖的凶戾印记恐怕已与异种煞气纠缠,变得愈发顽固难驯。”
岳镇山的古井不波:“如此状態下,此羽已非炼製相性武器的上佳主材。寻常炼器大师別说驾驭,强行炼製,十有八九会引发风雷反噬、煞气侵魂,轻则器毁人伤,重则神魂俱损!黎烛使以此物为彩头,价值恐怕已大打折扣,名不副实了。”
岳镇山的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衝散了厅內眾人对这宝物的狂热。
辛天奇身后的亲卫们眼神中的贪婪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忌惮,目光在那华丽的羽毛和岳镇山严肃的脸上来回扫视,显然信了岳镇山的判断。
周玉郎等人也从最初的惊艷中清醒过来,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瞭然,甚至带上一丝对黎彦昌此举的审视——拿出一个隱患巨大的“残次品”当彩头,是何居心?
黎彦昌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被点破隱秘却又不以为意的淡笑。 他微微頷首,竟坦然承认:“岳烛使慧眼如炬,见识广博,所言不虚。此羽確实因故未能及时妥善处理,相性已变,內蕴驳杂,炼製高阶相性武器,风险奇高,几近不可能。”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姜禾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著一丝奇异的玩味:“不过,岳烛使也说了,这是『炼製高阶相性武器』的风险。若退而求其次,不追求將其炼成可伴隨终身的本命相性武器呢?”
黎彦昌將手中的风雷隼羽轻轻一拋,青紫电光在其指尖跳跃:“此物蕴含的风雷本源之力虽有些许驳杂,却依旧磅礴无匹,远超寻常三阶妖兽材料。
对於一位根基稳固、正处於突破三阶边缘,或者刚刚踏入三阶的武者而言,它本身就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消耗品』或『半成品』武器核心!”
他手指虚点羽毛:“无需大师精心炼製,只需以自身真元或气血稍加引动,便可激发出其中狂暴的风雷之力,化为一次性的强横攻击!其威力,足以威胁甚至重创寻常三阶中后期的对手,甚至威胁到四阶武者!”
“当然,使用者也需承受一定的反噬风险。”
黎彦昌的目光最终落回姜禾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此物亦可直接用来炼製三阶武器,用来给一位急需实力证明自身价值的二阶武者当彩头,正合適,不是么?”
姜禾看著那根闪烁著危险青紫光芒的羽毛,心中飞快盘算。
这东西確实有点麻烦,但黎彦昌说得对,若能成功利用,价值非凡。
更重要的是,这彩头的出现,相当於黎彦昌变相支持了“彩头”的提议!
他在示好?他为什么这么確信我能夺得魁首?
“姜禾,彩头也有了,还是黎烛使拿出的珍品!”辛天奇压下怒火,抓住机会,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逼迫:
“你若再推三阻四,瞻前顾后,那便视同放弃此次机会!本座即刻驳回你的破格申请!从此休要再提!”
姜禾,不可!
周玉郎急切地用眼神示意,嘴唇微动,无声地传达著信息——毒蛇谷情况不明,凶险异常,我们对那里的情报几乎为零,这明显是针对你的陷阱,快拒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禾身上。
姜禾感受到了周玉郎的担忧,也看到了辛天奇眼中的逼迫和黎彦昌眼神中的玩味。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一股豪气升腾!
退缩?
那不是他的路!
前路艰险又如何?陷阱重重又如何?
他姜禾一路走来,何曾惧过!
迎著辛天奇逼视的目光,姜禾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在石厅中轰然炸响:
“好!这任务,我姜禾接下了!
这魁首之位,我要定了!
行台令大人,岳烛使,黎烛使,诸位同僚,请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