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立刻回想起梅启荆曾让他观摩三日的枪谱原图,最后一式没有名字,也没有招式练法,只有一张泛黄的、似乎蕴含著无穷意境的图画。
图上,没有描绘任何人物或复杂的场景,唯有一柄孤零零的长枪,矗立於天地之间。
枪尖笔直指天,仿佛要刺破苍穹,带著一股不屈不饶、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气势;枪身之上,似乎缠绕著无形的风暴与烈焰,那並非真实的火焰,而是一种极致凝聚、即將爆发的意志与力量的显化;整幅图都透著一股“捨身一击,玉石俱焚”的惨烈与壮怀,仿佛绘製者將其毕生的信念与生命都倾注在了这一笔一划之中。
他当时修为尚浅,只觉得此图意境过於极端霸道,令人心悸,未曾深思其中蕴含的至理。如今经慕司辰指点,再结合自己初悟的枪意,方才骤然醒悟——那图中描绘的,根本不是什么具体的招式,而是一种极致的心境,一种將全部精神、意志、罡气乃至生命气机都毫无保留地凝聚於一枪之中的绝杀真意,追求的是那洞穿一切、焚尽一切的剎那辉煌,是一种捨身忘我、一往无前的道!
“原来如此那图中藏的竟是这般决绝的意念”姜禾喃喃自语,心中豁然开朗,又带著一丝震撼,“多谢县主指点!此图真意,在下定会仔细揣摩!”
隨后,他想起此次前来匯合的主要目的,便收敛心神,正色问道:“县主此次召我等前来,是否还是为了详询当日老鸦岭那老者截杀之事?”
慕司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在那之前,姜禾,你难道就从未好奇过,当日我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老鸦岭附近?”
姜禾微微一怔,老实回答:“在下当时以为县主或许是领了震麟卫的巡查公务,正常出任务途经此地。
慕司辰轻轻摇头,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並非如此。我此行南下,主要任务是奉密旨,调查前段时间僚人大规模异动、接连袭扰边境,甚至短时间內攻陷边境三府之事。”
她顿了顿,详细解释道:“此事极为蹊蹺。僚人各部虽时常滋扰边境,但多是劫掠村镇,像此次这般有组织、短时间內连克三座州府要塞的情况,近百年来都未曾有过。更奇怪的是,他们攻陷州府后,並未长期占据,而是在搜颳了大量財物、典籍后,又迅速退回了山林。”
慕司辰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语气中带著深深的疑惑:“此举看似获得了大量战利品,但他们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僚人人口本就不丰,如此兑子,长远来看对他们並无实质好处,反而会引来朝廷更严厉的清剿。朝廷对此极为不解,他们此举,目的究竟何在?背后是否另有隱情?”
姜禾頷首:“昌明县当时也曾受扰,当时在下也在场,僚人投毒在前,围杀在后,可谓蓄谋已久,昌明县能逃过一劫实属侥倖。”
“那县主此次此次召我们前来,是为了这僚人异动之事?” 慕司辰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语气异常凝重,一字一句道:“昌明县的僚人行为反常,攻县掠州,目的不明;老鸦岭的僚人抽取地气、所图非比寻常;更有邪祟炼製血煞,屠杀生灵。这三者发生的时间、地点如此接近,很难不让人怀疑这背后,或许藏著同一条线,甚至同一个我们尚未知晓的巨大图谋。”
姜禾頷首,面色沉凝,隨即又补充了一个重要情况:“县主,还有一事。晚辈方才听董大哥他们说起,烛阴楼根据我等带回的情报,已对老鸦岭及周边进行了数轮详查,但对方手脚极其乾净,竟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几乎一无所获。”
慕司辰闻言,並未露出意外之色,反而微微頷首,仿佛早已料到:“我猜也是如此。对手布局深远,行事周密至此,岂会轻易留下痕跡让人追查。”
姜禾道:“如此看来,局势远比想像中复杂,县主此次召我们前来,想必已有计较,不知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县主有何打算?”
“既然如此,地气勘测声势浩大,所费颇多,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慕司辰语气平淡,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度:“震麟卫乃朝廷爪牙,奉旨行事,对地方官府、戍卫营乃至境內所有武者皆有调度督查之权,推行此类公务,名正言顺,效率远非烛阴楼可比。
虽大队人马未至,但凭我手中令牌,足可號令地方资源,我会以震麟卫青麟司副司正身份,直接下令调动周边郡县的官府,动用官府的堪舆档案和大型勘探法器,对边境区域进行拉网式筛查。”
隨即,她看向董飞扬、周玉郎和岳千柔三人,烛阴楼並非震麟卫下属,慕司辰言语非常客气:“至於暗访邪踪,追查血煞来源及人口失踪线索,此事还需倚重三位。”
“烛阴楼弟子门人遍布三教九流,於市井江湖、蛮荒边陲之地的消息渗透与暗中查访能力,远非体制內的震麟卫所能及。董公子,周公子,岳姑娘,不知此事能否交由你们三人?看看是否能找出蛛丝马跡,当然一切暗中进行,寧可无收穫,切不可冒险。”
董飞扬抱拳沉声应道:“县主放心,此事关乎重大,我等必竭尽全力,暗中查访,定会谨慎行事,绝不轻举妄动,一有消息,立刻稟报县主。”
慕司辰的目光落回姜禾身上:“姜公子,本来请你来是想让你带我走一趟矿洞,但你刚有领悟,境界初稳,正是需要沉心静气、巩固修为的关键时期,现在又多了勘测地气之事,我想你暂且不必分心他顾,先行静修,待地气勘测有结果之后有要事相请,如何?。”
姜禾道:“县主有所请,姜禾必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