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金睛拜託给慕司辰,姜禾又去拜会了县令,然后便告辞离开县衙,怀著几分迫不及待的心情,快步回到了他在县学租赁的那处清净小院。
推开略显斑驳的木门,院中熟悉的草药清香便扑面而来,只见夕阳的余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蹲在角落的药圃边,小心翼翼地给几株新栽的翠绿植株浇水。不是白芷又是谁?
听到开门声,白芷抬起头,见到是姜禾,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如同初春融雪:“禾哥儿!你回来啦!”
她放下水瓢,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著姜禾,眼中满是关切:“这次出去这么久,没受伤吧?任务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就是些巡查的小任务,没遇到什么危险。”姜禾笑著避重就轻,自然不会提老鸦岭的九死一生,他也仔细看了看白芷,见她气色红润,眼神明亮,便问道:“你呢?在医馆学得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我好著呢!”白芷皱了皱鼻子,带著点小得意,“张医师夸我认药快,下手稳,前几天还让我独立给一个发热的孩子行了针呢!”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医馆的趣事和学到的知识,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姜禾含笑听著,心中一片寧静温暖,两人就站在院子里,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白芷说著说著,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献宝似的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小巧的桂花糕:“喏,给你留的!东街新开那家铺子的,可好吃了。”
姜禾接过,咬了一口,甜糯適中,满口生香,笑著夸道:“嗯,確实好吃,还是我们白芷最有心。”
白芷看著他吃,眼睛弯成了月牙,但笑著笑著,她的表情稍稍黯淡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声音也低了几分:“禾哥儿那个有件事”
“嗯?怎么了?”姜禾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白芷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出来:“就是你上次留在家里的钱,还有你这个月的俸禄补助我我都拿去还给兵铺了”她越说声音越小,偷偷抬眼看了看姜禾的脸色,“家里家里现在没什么钱了,而且听说过几日是梅教諭的生日,还得给教諭备一份节礼,总不能太失礼”
她的话语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担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而这几个月,她一直花钱,没什么进项,心里早已不安,她不想给他压力,但现实的窘迫又让她不得不开口。
姜禾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这些时日一心扑在武道修行和老鸦岭的险事上,竟是完全將银钱这等俗事拋在了脑后。此刻被白芷提起,他才猛然惊觉——是啊,坐吃山空,家里就那点积蓄,自己加入烛阴楼时日尚短,俸禄有限,县学的补助更是微薄,白芷在医馆学艺不仅没有收入,恐怕还需些开销这几个月下来,经济拮据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恍然,隨即不禁失笑,抬手揉了揉白芷的头髮:“傻丫头,这点事也值得你憋在心里这么久?难为你一直操心这些,还惦记著给先生备礼,是我疏忽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满满的歉意和感激,他知道,白芷年纪虽小,却心思细腻,最是懂事,这些柴米油盐、人情往来的琐碎事情,定然早已在她心里盘桓多日,怕是都没能安心学好医术。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姜禾语气轻鬆地说道,试图驱散她眉宇间的那缕愁云,“除了县里的俸禄,待地气测明,烛阴楼那边这次出任务的奖励和俸禄很快便会发下,应付日常开销绰绰有余,你不必为此烦忧。”
待白芷放下心来,姜禾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更长远的计较: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正好,我需静修巩固境界,也需要实战来磨礪新领悟的枪意。待董师兄、周师兄和岳师姐他们处理完手头事务回来,就打算邀他们一同往蛇潭秘境走一遭。”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意与期待:既然不適合上报楼里换取贡献,那就直接探索,那处秘境虽有些凶险,相信其中也蕴藏著不少珍稀药材和炼器材料,甚至可能有前人遗落的宝物。若能有所收穫,无论是自用还是换取资源,都远胜寻常任务所得,与他们联手,风险也能分担不少。”
他看向白芷,眼神温和而坚定:“你呢,就安安心心在医馆学你的本事,家里的事,有我在呢。等我下次回来,说不定还能给你带些罕见的药材练手。”
“嗯!”白芷用力点头,脸上的愁云彻底散去,重新露出了笑容,仿佛只要有姜禾这句话,天塌下来都不怕,她像是想起什么高兴事,语气轻快了几分:
“对了,姜禾哥,县里给咱们造的新宅子,进度可快了,上次工头特意来请我去看过,樑柱都立起来了,用的都是好木料,窗欞的花样也是按我之前说的打的,可好看了,估计再有个把月就能上瓦完工了!”
她眼中闪著光,对未来的新家充满了憧憬,姜禾听著,脸上也露出笑容,心里却微微嘆了口气,轻轻揽过她的肩膀:“盖得快是好事,不过这院子,咱们恐怕暂时只能先看看了。我如今两头当差,往后少不了要经常外出公干,你一个人在那么大宅子里,我也不放心,更何况,你学医正在要紧关头,住在县学附近,去医馆也方便。”
白芷闻言,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的,姜禾哥。这里就很好,离医馆近,教諭他们也很照顾我。”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烦恼:“就是就是二叔他们家,最近又来了好几次,总是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又问县里给了多少银钱,还说新宅子那么大,空著也是空著话里话外的意思,听著真不舒服,我不好直接骂人,只能推说不知道,或者乾脆躲去医馆避而不见。”
姜禾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倒是消息灵通,下次再来,你不必理会,若他们纠缠不休,便直接去寻汤和顺或者蒯大哥,就说扰了班头家眷清净,我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嗯,我晓得了。”白芷乖巧应下,心知姜禾也没啥好办法,打定主意还是继续避而不见,她不想再多提这些烦心事,转而问道:“那梅教諭的寿辰快到了,咱们送什么贺礼好呀?先生对你我可多有照拂,可不能失礼了”
姜禾想了想:“教諭是读书人,不喜俗物。我记得上次东城郭家铺子的松烟墨挺好,回头再看看能不能从楼里淘一本棋谱,他好这个,到时候咱们”
两人就著夕阳的余暉,脑袋凑在一起,细细商量起该备什么礼、预算多少、何时送去等琐碎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晚风轻柔,夕阳很暖,小院里药香瀰漫,气氛温馨而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