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一片狼藉。
酒菜满地,桌子翻倒,墙塌了半面。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柳七站在主位前,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他的手在抖。
不止手,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著巨蟒消失的方向,看著堂里那具被撞死的尸体,看著满地的狼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那条大蟒,是他最大的依仗。
是他能从酆都门一个普通弟子,爬到清江城坛主位置的底牌。
更是他这次对付那个客人的杀手鐧。
为了养它,他这些年抓了多少人,餵了多少血食。
眼看著就要化妖,眼看著就能彻底控制。
可现在。
他妈的,它跑了!
像条疯狗一样,头也不回地跑了。
为什么?
柳七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乾瘦道士。
“你!你刚才是不是去过后院?!”
乾瘦道士这会儿也嚇傻了,抱著黑布包裹结结巴巴。
“我、我就是按您的吩咐去给它餵、餵了点料”
“餵了什么?!”
“就、就是平时那些掺了迷魂散的血食”
“放屁!!”
柳七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金条、酒盅哗啦撒了一地。
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扑到乾瘦道士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平时餵了都没事!今天怎么就疯了?!”
“我、我真不知道啊”
乾瘦道士也不装高冷了,这会都都快哭了出来。
柳七鬆手,乾瘦道士瘫坐在地上。
堂下,所有人都看著他。
王帮主眼神闪烁,码头的苦力把头在往后缩,那两个当官的脸色铁青。
酆都门內部那几个小头目,更是面面相覷,眼里全是惊惧。
他们中好多人根本只知道自己房间底下,居然还有著那么大一条蛇!
看著那体型一顿三个人怕是都不够吃!
“给劳资追!”
“都踏马都给我追!!”
“把那条畜生给我抓回来!抓不回来,你们全都得死!!”
柳七气得咬牙切齿。
可堂下没人动。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复杂。
看见这一幕柳七猛地拔出腰间的枪,对准天花板。
“砰!!”
枪声在堂里炸开。
然后迅速將枪口对准下方的人群。
“去不去?!!”
“去、去去去”
王帮主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往外跑。
紧接著码头的苦力把头、赌坊老板、烟馆掌柜所有人都跟著往外跑。
对於疯子,道上的人向来敬而远之。
大家出来混只是求財,没必要为了点面子把命搭上。
那两个当官的也想跑,柳七却枪口一转,对准他们。
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李主任,刘所长。”
“今儿这事儿,你们可都看见了。”
李主任脸白了几分,刘所长腿开始抖。
“看、看见了”
“看见了就好。”
柳七收起枪,脸上又浮起那种温吞的笑容。
只是这会儿,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瘮人。
“那咱们现在,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这船要是翻了,上面怪罪下来谁都活不了。”
“所以,劳烦二位,也跟我走一趟。”
话音落下,柳七迅速带著手下夺门而出。
李主任和刘所长对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但他们没得选。
这酆都门邪性得很,特別是里头的坛主每个都有一项看家本事。
这柳七能掏出来一条大蟒,保不齐就能掏出了第二条。 而且就那玩意的体型,看起来就不是普通枪械能打死的。
要是哪天晚上摸到自己家
堂外,清江城的主街上,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们尖叫著四散奔逃,鸡飞狗跳。
那条灰白色巨蟒在街上横衝直撞,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还有几具被撞死踩死的尸体。
不出所料的话,在这一片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流传著关於大蛇的传说。
但也仅仅只能是传说。
柳七带人追出来的时候,只看见巨蟒消失在城门方向的背影。
“快!跟上!!”
他嘶吼著,一个大跳直接衝到人群前方。
身后王帮主带著手下,码头的苦力把头带著人,酆都门那几个小头目也跟著。
再后面,是两个当官的,还有那个民兵副连长。
最末尾,甚至还有一些游手好閒看热闹的镇民。
毕竟那么大的蛇,是个人都没见过。
一行人像条长龙,衝出清江城,朝著巨蟒消失的方向追去。
柳七跑得很快,藏青色的夹袄被风灌得鼓起来,月白色的里衣下摆翻飞。
恨不得爹妈给他多生几条腿,他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它!
一定要抓住!
在这个末法时代,修炼何其艰难。
和马大槐养尸一样,柳七的一身本事全都在那条大蟒身上。
要是抓不住,他在酆都门就完了。
在清江城也完了。
这些年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积累,全都得完。
城外是山路。
碎石嶙峋,杂草丛生。
巨蟒爬过的痕跡很明显。
压倒的草丛,焦黑的地面,还有那股子浓烈的腥臭味。
柳七顺著痕跡一路追。
追出十几里地,追进一片山谷。
然后,柳七停下脚步。
身后的人也跟著停下。
所有人都看著眼前的景象神色各异。
只见山谷里,一片狼藉。
前方碎石滩上,到处是血。
更远处,岩壁上钉著一把长剑。
不,是半把。
剑身从中间断了,剩下半截钉在岩缝里。
岩壁下,还有个人形的血跡。
很大一滩,呈喷溅状。
血跡中央,散落著一些藏青色的碎布条。
柳七认得那料子。
马大槐去年开始就穿著这玩意,穿了一年,都穿包浆了。
其他人就算也有这种衣服,但绝跡穿不出这种黝黑髮亮的感觉。
他慢慢走过去,走到那滩血跡前。
蹲下,伸手,捡起一块碎布。
看向这满地的血腥。
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齣血量怕是得有好几十斤。
如果真是马大槐的话,那傢伙八成已经死了。
而杀他的人
柳七看向那把断剑。
剑身灰扑扑的,刃口有细密的云纹。
是把好剑。
可断了。
柳七慢慢站起身。
他看向巨蟒消失的方向。
马大槐有著山魁傍身,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
碰见寻常高手,就算打不过跑还是没有问题的。
谁干的已经不言而喻。
清江镇地处偏僻,这么多年就出了这么一条过江龙。
短时间內出现第二条的概率几乎不可能。
自己的那条畜生,很可能就是追著那个客人去了。
只是然后呢?
对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隔著十几里將自己的大蟒引来?
对方杀完马大槐以后有没有受伤?
它们两个怪物到底谁厉害?自己现在又该怎么办?
柳七现如今脑子里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