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距离眾人好几公里外的山谷尽头。
高顽正小心的蹲在一处石缝里。
石缝很窄。
窄到高顽必须侧著身子才能勉强挤进去,后背贴著湿漉漉的苔蘚,前胸几乎抵在对面粗糙的岩壁上。
缝隙深处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斜上方透下的一线天光。
高顽开启隱形背靠岩壁,慢慢滑坐下去。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袖管从肘部往下全被血浸透了,紧紧黏在皮肤上。
高顽伸出左手抓住右臂袖口,用力一扯。
“嗤啦。”
布料撕裂的轻微声响在缝隙中响起。
本就破烂不堪的袖管被高顽整个扯下来,露出底下那条本该断掉。
但此刻却已经恢復得差不多的右臂。
高顽试著动了动手指。
五根手指依次屈伸,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又试著抬了抬小臂。
肘关节还有些酸,但已经不疼了。
“呼”
高顽长长吐出一口气。
气息在冰冷的岩缝里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闭上眼,高顽的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先前因为连番战斗而几乎枯竭的法力,此刻正像涨潮一样疯狂涌动。
只是逃命的这几分钟,就已经比之前全盛时期至少多出了一倍!
浑厚的法力在经脉里奔流,所过之处那些暗伤、淤血、乃至因为强行催动御风而拉伤的肌肉纤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復。
高顽甚至能听见自己身体里传出的细微声响。
那是骨头重新接驳的咔嗒声,肌肉纤维重新编织的沙沙声,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的哗哗声。
这一切,都源於刚才那一战。
源於山魁死后,从它和马大槐身上涌出的那股滔天煞气。
从在铁道边斩杀的那头山魈开始。
高顽便敏锐的感觉到这种邪祟妖物,蕴含的煞气与正常人类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杀四合院那些人、杀张工安、杀殷嶋,吸收的煞气像是一杯杯掺了水的劣质甜酒。
那这头已经半只脚踏进化妖门槛的山魁,死后產生的煞气,就是一坛窖藏了百年的地瓜烧!
烈。
烈得有些脑仁疼。
烈得从高顽的丹田一路烧到天灵盖。
高顽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要是再碰上全盛时期的山魁。
光凭这一身暴涨的法力和完好无损的身体,他就能硬碰硬把它砸趴下。
想到这里高顽立即转头,看向岩缝外。
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能看见外面山谷的一角。
只见外头的怪石上,那条灰白色巨蟒还在游荡。
十几米长的身子像一道移动的山脊,在雾气里若隱若现。
它游得很慢。
巨大的头颅低垂,分叉的舌头时不时从嘴里吐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像是在捕捉什么气味。
那双暗黄色的竖瞳里,此刻满是困惑。
它明明闻到了那个人的味道就在这片山谷里。
但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巨蟒停下抬起头,对著山谷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穿透性的震颤,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高顽在岩缝里屏住呼吸,维持著隱形的同时又往里缩了缩。
他看见巨蟒的脖颈两侧,那些灰白色的鳞片微微张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皮肉。
皮肉上有细密的血管在跳动,一跳一跳,像在酝酿什么。
但酝酿了半天最后也只是又吐了吐舌头,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从这条巨蟒出现到现在,高顽已经观察了快十分钟。
十分钟里,巨蟒的表现很不对劲。
一般蛇类在山里爬行,鳞片缝隙里多多少少会沾上泥土、草屑、甚至是其他小动物的血跡。
可这条巨蟒没有。
它的每一片鳞都光洁如新,甚至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上面连一道划痕都看不见。
这不对劲。
蜀地多山,多石,多荆棘。
一条十几米长水缸粗的巨蟒,要在这种环境里活动,身上不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
这玩意好像不是野生的。
反倒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养了太久的野兽,突然被放出来。
面对广阔的山林,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捕猎了。
想到这里,高顽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东西,就像马大槐养山魁一样?
有人从它还是条小蛇的时候就开始用血食餵养?
考虑到蛇来的方向,高顽顿时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就在这时谷口处隱隱有喧譁声传来。
混著脚步声、叫骂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噹声。
高顽心念一动將视线转移到那边的乌鸦身上。
“柳七爷”
王帮主咽了口唾沫。
“咱们真要进去?”
柳七没回头,眼睛从一地的鲜血上移开,死死盯著山谷深。
“不然呢?那条畜生跑进去了,那条过江龙很可能也在里面,你们要是不想进去现在就可以走。”
“但我把话撂这儿,今儿个谁走了往后清江城的地面上,就別想再混下去。”
话音落下,人群里一阵骚动。
王帮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咬牙却没吭声。
码头的苦力把头张了张嘴,看著沉默的人群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其实並不怕柳七,他们真正怕的是站在柳七身后的酆都门。
以及酆都门背后那个盘踞川蜀上千年,无数次死灰復燃的神秘组织。
川蜀之地千年来被屠了一次又一次,並且在十几年前还被作为据点。
抵抗到49年的12月底才真正被打下来。
这里面留下的武器装备虽说大头都被缴获了。
但即便是剩下的小头,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再加上他们本就不弱的底蕴,与那套蛊惑人心专门为造反而生的教义。
这个组织现如今在川蜀可谓如日中天。
在这里招惹了政府还有机会活命。
但要是招惹了那些疯子。
恐怕就算死了,魂魄都要被抽出来点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