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霸押送著囚车,在泥泞官道上前行。
车內,下邳县令陈实垂首不语,仿佛还没醒酒。
县丞梁介却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地望著前方逐渐清晰的郯城墙垣。
臧霸公事公办,既然有通匪嫌疑,那就先给老子进囚车。
杀,还是放,到时由主公定夺。
反正老子和你们陈家也没啥交情。
你们没给过老子面子,老子也不必顾及你们的面子。
这位陈县令常年醉酒,所有人都当是他糊涂蛋。
然而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撇清很多事。
“啊啊你说啥哦,不晓得,当时喝多了”
他决定,这次也用这种方式矇混过关。
反正又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他犯罪。
而梁介想的却是其它的事。
颖川大世家陈群家族,和刘备相处的特別融洽。
他们选的时机好,在刘备最需要帮忙的时候,雪中送炭,刷足了刘备的好感度。
陈群又屡次献计,结果受到了刘备的重用!
升官速度跟飞一样!
这事人所共知。
而下邳大世家麋竺家族,和陈群一样,都是早早就把宝押到了刘备身上!
你还没开口要粮,我主动给!
麋竺家族在刘备尚未显山露水之前,就全力支持刘备,已经深得刘备信任。
可这广陵大世家陈登家族,却在一开始时,不看好刘备,觉得他待不长,各种消极怠工,不配合。
还背地里挖刘备墙角。
刘备肯定討厌陈家人。
“只要我和陈家作死对头,刘备就会重用我,还会保护我。
梁介在囚车中,都能想到升官之事。
问世间权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能在乱世混到现在不死的人,个个都不简单。
陈家门客把陈珪被梁介打成猪头的事告知陈登,陈登暗叫不好,怕梁介对陈家不利,顾不得看他老爹,急急忙忙赶回郯城。
准备到刘备那里分辨,保住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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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几乎是前后脚,到达刘备面前。
臧霸简要告知前事,並告诉刘备:
“梁介说,要向主公稟报陈氏通匪之事!”
通匪这二字,实在是太严重了。
若是查实,起步价,灭族。
“把他放出来。”刘备看著囚车上的人说。
“那边那个酒疯子是陈家人,在边城当县令。”臧霸小声说。
“先让他在囚车上多醉生梦死一会。”
刘备厌恶的扫了那个醉眼迷离的酒疯子一眼。
陈登脸现慍色。
但这慍色一闪而过。
梁介下来后,臧霸除去他的刑具,他道了谢,向刘备行礼:
“梁介参见府君!某有实证,要向府君呈报陈家的罪状!”
囚车里的陈实冷笑一声:“我陈家行事光明磊落,何罪之有?”
梁介转头看了他一眼,怒道:
“光明磊落?去年漕运沉船案中无故消失的五万石粮草,现在在何处?笮融军中为何突然粮草充足?”
陈实脸色微变,不再言语。
“你为何不言?”梁介厉声问道。
陈实一副无所吊谓的態度:“喝多了,不知道这事。”
梁介训斥道:“似汝这般,有失大汉官员之威仪!”
陈实冷哼一声:“某早就自知不是这块料。最近病了,一直想卸任。”
“梁县丞,你將所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道来。”
刘备声音平稳,却不失威严。
梁介从怀中取出一物,上面画著佛手印符號。
徐州人都知道,那是笮融传信的符號。
梁介呈给侍从,说:
“府君明鑑,陈家与笮融勾结已久。这些是一年来陈家向笮融输送钱粮的部分记录去年漕运沉船案,实为陈家与笮融合谋,假造事故,將官粮转送笮融,谋取暴利。” 堂上一片譁然。
刘备眉头紧锁,仔细查阅梁介呈上的信函。
陈登怒道:“此物怎么在你手中?”
梁介笑道:“把你爹暴打一顿后,看到你家密室桌子上放著,就顺手拿了!怎么,被某揭穿,坐不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盯住陈登。
这么大的罪证,根本无从辩解。
所有人都在想:这种必死之罪,他陈登將如何应对?
只见陈登半点没露出害怕的神色。
他面色如常,语气极为淡定:
“梁县丞,你无论如何不应该殴打我那年迈的老父。私刑拷打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梁介冷笑道:“陈校尉,汝家狗奴扇我耳光之事,怎么半个字不提?”
他想起这事就怒气填胸,说到这,竟伏地痛哭:
“府君明鑑!那陈家狗奴逼我释放杀人凶犯,我不从,他便在县衙里当眾掌摑於我!我身为朝廷命官,却受此大辱,无法为百姓伸冤,而无顏面对东海百姓!事到如今,我还怕什么?就是拼了一条命,也要把他们陈家拉下马!”
梁介愤怒地拭下了眼泪,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帐册副本:
“此乃某暗中抄录的帐目,记录陈家与笮融的贸易往来。更有甚者,陈家近日倒卖的官粮,就藏在城西三里的秘密仓库中!大世家,平时人模狗样的,我呸!暗地里囤积居奇,发国难財,喝老百姓的血!老天有眼,陈氏当族灭!”
臧霸接过帐册递给刘备。
刘备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面无表情的扫了陈登一眼。
陈登淡然对视,从始至终没露出半点恐惧。
刘备又看向梁介,目光如炬,“你为何现在才说?”
梁介苦笑:
“若非府君入主徐州,某纵有千万胆量,又岂敢以卵击石?陈家势力盘根错节,上下打点,某人微言轻,只怕未曾开口,就已身首异处。”
“陈登。”刘备把这俩字说的特別重,后面的话,更是声音低沉得可怕,
“作何解释?”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张飞和吕布已经准备抄刀了。
只等刘备一声令下。
其他文臣武將,也全是义愤填膺的表情。
陈氏通匪的罪证,已经坐实了。
灭族的大罪,这是多大的压力?
可陈登却跟没事人一样!
陈登用蔑视的目光,扫视诸人一圈,转向刘备,拱手道:
“府君,其一,陈实是个醉鬼县令,这廝只爱饮酒,诸事皆不管。谁也没有他通匪的实证。其二,至於陈氏其他人和笮融有生意往来”
他当眾把这事轻轻鬆鬆地说成生意往来。
“笮融谋反之前,谁也不知道他有朝一日会造反!谁也不是神仙,谁也没有前后眼,能够预知未来!我陈家为海上贸易顺利,需要大量人手帮忙。笮融这样的豪强出人力,我们出钱,互相利用,生意合作,这算不上勾结。”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刘备身上:
“要是这都是算勾结,那么麋家的船队也和笮融有这样的生意往来。去年麋氏商船得以在长江畅通无阻,正是笮融派人护送。此事长江沿岸商旅皆知!”
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麋竺是刘备的重要支持者,更是刘备的心腹!
陈登这一招太毒了。
將刘备的亲信也拉下了水。
看见没?
如果陈家这样做算通匪,是死罪,那么麋家也得陪葬。
刘备查了下陈登的数值。
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对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比曹操,吕布这样的人,还可怕一百倍。
姓名:陈登
魅力:67
忠诚度:59
整天和这个级別的高智选手打交道,是真累啊!
诸葛孔明啊,真希望你早点来,帮孤收拾这帮奸诈阴险的垃圾!
让这帮垃圾知道下什么是智力顶级的水平!
面对通匪这种必死之罪,陈登竟然都能在谈笑风生之中破解掉!
这货的忠诚度,更不是一般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