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马路上,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钻入鼻腔。
苏畅那具残破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死不瞑目地瞪著漆黑的夜空。
车內,除了压抑的喘息,再无其他声响。
几个本地警员脸色惨白,看著车外那滩血跡,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见过的凶案现场不少,但从未有一个,能带来如此强烈的精神衝击。
死一般的安静中。
秦知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下车,检查周边环境,確认安全。”
她推开车门,第一个走了下去。
高马尾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右膝的外骨骼在车灯下泛著幽蓝的色泽。
剩下的两名调查局探员,幽灵和那个一直沉默的娇小女人,也跟著下了车。
他们没有去看苏畅的尸体,只是以专业的姿態,呈三角队形,警戒著周围黑暗的巷道。
过了几分钟,確认那些诡异的假人真的已经退去。
秦知夏对著通讯器下令。
“收敛尸体,清理现场。”
“我们回市局。”
指挥车重新匯入车流,只是车內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冬临市市局临时指挥中心。
秦知夏刚一坐下,便看向一旁正在摆弄设备的幽灵。
“调出刚才路段的所有监控。”
“我要看到它们是怎么出现的,又是怎么消失的。”
幽灵点头。
苏畅的死,让他那一直颓丧而又吊儿郎当的气质收敛了不少。
几分钟后,十几块分屏占据了整个主屏幕。
画面中,车队在马路上平稳行驶,一切正常。
下一秒,就在车队前方不到百米的位置,伴隨著画面出现大量噪点、模糊扭曲,那堵由五六十个假人组成的墙壁凭空出现。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
就像是视频被剪掉了一帧,它们就那么突兀地站在了那里。
而在苏畅死后,它们退入两边黑暗的巷道,监控画面里,就再也找不到它们的踪跡。
巷道深处的摄像头,什么都没有拍到。
它们就像蒸发在了空气里。
秦知夏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些监控画面,眼神里的凝重,化为了更深层次的无力感。
鬼打墙扭曲空间,窒亡鬼女驾驭信號。
而这个微笑假人,则完全无视了物理定律,凭空出现。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幽灵,调出苏畅的档案。”
幽灵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加密的档案被调取出来。
屏幕上,苏畅那张狂傲的脸旁边,罗列著他的功绩,以及那些被掩盖在功绩之下的罪行。
借任务之便,侵犯女性线人,事后將其处理为失踪。
在境外任务中,虐杀平民。
利用职权,为涉黑集团提供保护,收取巨额贿赂。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秦知夏一言不发地看完了所有记录。
然后,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走了她心头最后一点混乱,也带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还好。
规则没有超出预料。
它只杀该死之人。
联邦诡异调查局总部。
冰冷、肃穆的走廊里,只有秦知夏规律的脚步声。
魏公的办公室里。
这位调查局的最高长官,正平静地听著秦知夏的匯报。
秦知夏此前已经將装有王倪“假人化”样本的收容箱交给了科研部,现如今挺直了脊背,声音清冷而乾脆:
“报告魏公,冬临市任务结束。”
“根据现有情报,总结『微笑假人』规律如下。”
“第一,它可以通过直接接触,將人类『同化』为新的假人个体,具备增殖特性。”
“第二,对假人发起的攻击,可以被转移到攻击者身上。”
“第三,它能无视物理规则,凭空出现和消失,只有在触发其杀人规律时,才会现身。此外无从捕捉。”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知夏顿了顿,垂眸直视著魏公,“它只对『罪人』出手,杀人规律迄今为止也只对罪人生效。微笑假人不同於以往的诡异,並非为了復仇,更像是在执行一套写死的程序。因此,我们无法通过溯源死者的方式,来制定针对性对策。”
“很遗憾,在收容任务进行过程中,探员苏畅不幸殉职,我作为队长,难辞其咎。”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魏公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深邃的目光从秦知夏脸上扫过。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苏畅抗命,他的死,是咎由自取。”
“调查局不需要为愚蠢买单,但会吸取教训。”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做得很好,知夏。在混乱中保持了理智,带回了最重要的情报和样本。”
“从今天起,我任命你为『微笑假人』对策组组长。”
“既然『微笑假人』无法根除,那就採取长期对策进行遏制。你的任务,就是监控『微笑假人』的模因传播,找到限制它的办法。”
“是!”秦知夏立正敬礼,眼神坚定。
“下去吧。”魏公挥了挥手。
秦知夏郑重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道里,她步履带风,眸光闪烁著。
对策组组长么?
很好。
距离“牧羊人”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秦知夏的步伐,愈发坚定沉稳。
门被关上。
魏公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里。
他拿起桌上那三份薄薄的档案。
秦知夏,代號“梅”。
徐尚东,代號“幽灵”。
苏畅,代號“磐石”,已殉职。
他看著苏畅档案上那张狂傲的脸,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对付这种无法用武力解决的诡异,苏畅这样身手强大的一线人员,反而用处不大。
看来,这个对策组的组员,只需要保留幽灵这样的技术人才,再加上一些外围人员就足够了。
就在他做出决定的瞬间。
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忽然从心底浮现。
就好像拼图的最后一块,明明放在了正確的位置,但整幅图看起来,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是什么?
他忽略了什么?
魏公皱起眉头,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是关於假人的规则?秦知夏的总结已经很全面。
那到底是什么?
这份违和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它就彻底消散,再也找不到踪跡。
魏公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將这件事归结於最近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
他將苏畅的档案扔进了碎纸机,然后按下了內线电话:
“让科研部的人,以最高优先级,立刻开始分析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