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空气很闷。
一个星期了,对张江龙怪病的研究,陷入了僵局。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研究却没有半点进展。
顶尖的离心机和精密的分析仪,在那些诡异的细胞样本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仪器忠实的反馈的数据,但那些数据组合起来,根本没人能看懂。
“小鲁,你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丁萌萌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她將一杯热牛奶放到郭小鲁手边,后者却毫无反应。
郭小鲁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的盯著显微镜。
镜片下,从张江龙体內提取的细胞,正在快速凋亡。
“不可能一定有办法,肯定有哪里我们没注意到”他喃喃自语,英俊的脸上第一次没了血色。
“小鲁,我们先休息一下好不好?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丁萌萌的声音带著一丝哀求,“这不怪你,这个病例它本身就是反常识的。”
郭小鲁猛地抬起头,眼神茫然又脆弱。
“萌萌,科学里只有我们还没弄明白的规律!我们是医生,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张先生把希望都放在我们身上!”
丁萌萌看著失魂落魄的郭小鲁,心里特別心疼。
她恨自己帮不上忙,没法为他分担压力。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了那个每天都会过来探望的男人。
张江龙,他总是那么平静,仿佛那些正在他体內疯狂凋亡的细胞,与他毫无关係。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江龙走了进来,他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
但他今天的眼神,却与以往不同。
他没有去看郭小鲁,而是径直走到了丁教授的面前。
“丁教授,你们的研究遇到了瓶颈。”
他的语气很肯定。
丁教授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气:
“张先生,恕我无能。您的病情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
张江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將一叠资料轻轻放在桌上,“那么,也许是你们的设备,还不够好。”
资料被摊开,是关於gilead-p生物科技集团和捷克布拉格古堡实验室的介绍。
照片上那些充满未来感的仪器设备,让郭小鲁和丁萌萌的呼吸都停了。
“丁教授,我的耐心有限。”
张江龙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他像一个掌控者一样,宣布了他的决定。
“我正式向您和您的团队发出邀请。”
“什么邀请?”
丁教授警惕的问。
“我来提供顶尖的设备、自由的环境和无限的资金。但是,整个团队的核心成员,必须马上跟我去捷克布拉格,在我的私人实验室里完成研究。”
郭小鲁眼中瞬间重新亮了起来,他猛的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张先生!您是说这些设备我们都能用?”
“当然。”
张江龙的目光转向他,带著一丝讚许,“郭同学,我相信,以你的才华,如果给你最好的条件,你一定能创造奇蹟。
“太好了!这简直太好了!”
丁萌萌也兴奋的满脸通红,她抓住郭小鲁的胳膊,“小鲁,你听到了吗?无限的资金!顶尖的设备!”
这个提议对她有双重吸引力。
既能让心上人振作起来,也能让她彻底摆脱父亲那套陈腐的学术道德束缚,去一个新天地施展拳脚。
只有丁教授,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觉得张江龙这个人很危险。
“张先生,你的条件太优厚,优厚得让人不安。”
丁教授沉声说,“我们只是医生,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週摺,让我们去国外的私人实验室?”
张江龙笑了笑,慢慢说:
“因为我要攻克的,不只是我的病,还有它背后代表的一切。” “爸!你还在犹豫什么?”
丁萌萌急了,她走到父亲面前,“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也是小鲁唯一的机会!难道你忍心看著他因为设备和资金的限制,就这么放弃吗?你知道这个课题对他,对整个医学界意味著什么!”
丁教授看著一脸兴奋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个用近乎仰望的眼神看著张江龙的郭小鲁,心里开始摇摆不定。
如果答应,就能攻克世纪难题、名留青史。
可他又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背景和目的感到强烈的不安。
“张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
丁教授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你做这些事的目的,不像是个商人和病人该有的。”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张江龙直视著他的眼睛,“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什么,以及,我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丁教授,我不远万里来找您,是因为我需要您二十年前的智慧。”
丁教授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江龙平静的继续说:
“我选择您,是因为您曾发表过一篇关於细胞程序性死亡可逆性猜想的论文。在那篇文章里,您大胆提出,细胞的程序性死亡是一种可以被干预甚至逆转的休眠状態。那篇文章太大胆,所以被学界封杀了,对吗?”
这句话,精准的击中了丁教授內心深处最隱秘的野心。
那是他整个学术生涯中最大胆的设想,也是最大的遗憾。
他甚至以为,除了自己,已经没人记得那篇被斥为异端邪说的论文了。
“你你调查我?”
丁教授的声音乾涩,他震惊的看著张江龙,意识到对方早就把自己查得一清二楚。
“我更愿意称之为了解。”
张江龙的语气依旧平淡,“我需要您的理论,郭同学的天赋,和我提供的平台。三者结合,我们才有可能去触碰那个禁忌的领域。”
丁教授明白了。
这是一个阳谋,他没法拒绝。
接受,就能重启那个被尘封的疯狂构想。
不接受,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和唯一的女儿,被这个不知底细的男人带走。
最终,他对科学真理的渴望,压倒了理智。
他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
他嘆了口气,对著张江龙,缓缓点了点头。
前往机场的路上,黑色的轿车里安静的有些诡异。
郭小鲁和丁萌萌坐在后排的一侧,兴奋的低声討论著。
“萌萌,有了无限的资金,我们首先要建一个p4级別的生物安全实验室!”
“对!还有超高解析度的电子显微镜!可以直接观察细胞內部结构的变化!甚至追踪单个蛋白质分子的动向!”
“如果张先生的病真的和你父亲当年的猜想有关,那我们的研究方向就要彻底变了!”
“没错!我们要做的就是重塑!”
苏凌芳被安排在车子另一边的角落。
张江龙以“病情特殊,需要一个细心的人照顾起居”为理由,强行让她加入了队伍。
她听著那些完全听不懂的基因、细胞和未来,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北京街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她转头看向郭小鲁。
他神采飞扬,眼睛里闪著光。
那个发光的世界,是她永远也进不去的地方。
她感觉郭小鲁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前排,坐在副驾驶的张江龙,通过后视镜,敏锐的捕捉到了苏凌芳眼里的失落。
他甚至饶有兴致的观察了几秒。
但他毫不在意。
这个女人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来牵制郭小鲁。
现在,他把这个女人也带在了身边,確保万无一失。
在飞机的轰鸣声中,银色的机翼划破天际。
对郭小鲁和丁萌萌来说,这是实现科学理想的开始。
对张江龙来说,这是他计划的正式启动。
而对於苏凌芳,她看著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知道这或许是一场漫长告別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