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有点惊讶,不过张江龙根本没理她。
马上就要拿到大道之钥了呢,旁边这点事儿,就像路边的风景一样,看一眼就忘了。
他的身形晃了一下,然后他人就完全藏进山岩的影子里面去了。
他这次过来,就一个目的,就是要找到《乾坤大挪移》的秘籍。
他脑子里有很多前世的记忆碎片,拼在一起,大概就知道地图是什么样子的了。
光明顶秘道的入口不好找,也很危险,成昆那个老狐狸还设置了很多机关。
但是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啦。
他施展《闻香踏月步》轻功,他整个人都不走山路了,直接变成一个影子,贴著地面飘。
他的脚尖都不沾地,就是在风里面点几下借力。
他的身体闪了几下,就绕了半个山腰,到了一个没有人来的陡峭山壁前面。
这里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和老藤,看起来和旁边的山壁没什么不同。
张江龙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用眼睛去看,而是把自己的感觉给散发出去了,像水银倒在地上一样铺开来。
他的先天真气一运转,他马上就感觉到了周围的天地气机。
风是怎么流动的,石头的纹理是什么样的,藤蔓是怎么活著的,甚至地下的蚂蚁在爬,所有的一切在他的感觉里都变得特別清楚。
“找到了。”
他心里这么一想,人就已经飘到了一块有好几千斤重的大石头后面。
大石头和山壁的中间,被好多好多的藤蔓盖住了,里面藏著一条缝,只能侧著身子才能挤进去。
一般人就算是找到了这个地方,也只会觉得是山自己裂开的一个口子。
但是在张江龙的感觉里,这个缝隙深处的空气流动,有一种死气沉沉和陈旧腐烂的味道,和外面的空气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伸出手,没有去拨开那些藤蔓。
他的指尖弹出去一缕先天真气,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些看起来很结实的老藤,居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起来了,自动向两边分开了,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他往洞里看了一眼,嘴角撇了一下,算是一个冷笑吧。
“成昆你的手段,也就这点水平了。”
在他的感觉里,洞口里面几尺远的地方,有三根比头髮丝还要细的透明蚕丝。
蚕丝的另一头连著几个藏在石头缝里的小铜铃。
只要有人碰到了,铜铃就会发出一点点响声,这样就能惊动藏在暗处偷看的人了。
这个布置算是很精妙了,要是换了江湖上別的顶尖高手过来,也很难发现。
张江龙却一步也没有停。
他只是侧过身子,就迈步走了进去。
眼看著他的身体就要碰到那几根丝线的时候,他身上散发出了一圈很柔和的劲力。
那几根绷得很直的蚕丝,居然被这股气流轻轻地托起来了,向上飘了大概半分的距离,正好从他的衣角下面错过去了。
从头到尾,铜铃没有响,丝线也没有断。
他就这么没有声音地,走进了这条被封了三十多年的明教秘道。
在他身后,那些分开的藤蔓又自己合拢了,把洞口重新盖得严严实实的。
秘道里面,是完全的黑暗和死寂。
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空气里都是灰尘和石头髮出的冰冷味道。
张江龙的脚步一点都没犹豫,还是那么不慌不忙的,向著秘道的深处走去。
他的《先天功》已经练到第三层了,所以他的眼睛不怕黑,晚上也能看见东西。
但是这个秘道里黑不黑,对他来说,都一个样。
他的耳朵,早就代替了他的眼睛。
在他心里,这条別人走起来每一步都可能死的路,不过是一幅很清楚的立体图画罢了。
左边的墙里面三尺的地方,有一具上了弦的强弩正对著通道,那个机簧的张力在他的感知里清清楚楚的。
前面地下五尺深的地方,是一片流沙区,沙子底下都是密密麻麻淬了毒的尖刺。
头顶的石头缝里还灌满了水银,就等著有个人踩错一步去触发。
“滚石毒箭和流沙水银成昆倒是把能想到的机关都用上了。可惜啊,这些凡人的玩意儿,也就只能对付对付凡人。”
他往前走了十几步,右脚看起来很隨意地在地面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凸起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一下,用的力气刚刚好。
只听到“咔”一声很轻的响声,左边墙里的机簧被一股很巧的劲力隔著空气给引动了。
“咻咻咻!”
几十支餵了剧毒的铁箭从墙壁的暗孔里射了出来,速度非常快。
可是这些箭射向的目標,却是张江龙身后几丈远的空地上。
他早就已经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了,连衣角都没有被箭风吹动一下。
继续往前走,脚下是一片鬆软的沙地。
他没有绕路,也没有用轻功跳过去。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踩在了流沙上面。
他的双脚每次落下去的时候,脚底下都会自己產生一圈看不见的螺旋气劲。
那能把一匹奔跑的马都吞下去的流沙,在他脚下居然就跟踩在结实的地上没什么两样。
他走过去之后,沙面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来。
这条死路,对他来说,真的就跟吃完饭散步一样轻鬆。
一路走过来,几十个明的暗的机关,都被他用各种想不到的法子提前引爆了,或者乾脆就无视了。
他就这么一直往里走,一直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黑暗里,总算出现了一个轮廓。
一扇很厚的石门,就那么立在秘道的尽头。
门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张江龙走到门前,眼神很平静。
他能感觉到,门后面,那段让整个江湖都纠缠了三十年的恩怨情仇,就在那里等著他呢。
他没去找开门的机关。
他的右手併拢成剑指,食指和中指上,有一缕最精纯的先天真气在流动,还发出了淡淡的白光。
他把手指轻轻地按在了石门的中间。
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响动,也没有石头乱飞。
那股先天真气凝成了一条线,什么都能穿透,顺著石头的纹理就渗进去了。
石门內部,用来锁门的大石榫,在这股精纯真气的侵蚀下,发出了一阵阵很细微的“咔咔”声,从里面被一寸一寸地震成了粉末。
张江龙收回手指,然后伸出右掌轻轻一推。
“轰隆”
沉重的石门发出了一声很压抑的呻吟声,很慢很慢地向里面打开了。
门后面更浓的,混著岁月腐烂味道的空气扑了出来。
张江龙一步就跨了进去。
石室不大。大概有四五丈见方。摆设很简单。
正中间的石座上,有一具骸骨盘腿坐著,身形很笔挺,就算已经变成了枯骨,还是透著一种不容冒犯的威严。
那是明教第三十三代的教主,阳顶天。
而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另外一具看起来比较纤细的骸骨无力地倒在地上,手里还死死地抓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的尖头深深地扎进了骸骨自己的胸腔里。
那是他的夫人。
一场卷了整个武林几十年的大恩怨的源头,就这么悲凉死寂地摆在了张江龙的眼前。
他看了看两具骸骨,表情平静又冷淡。
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什么雄心壮志和儿女情长,还有那些刻骨的仇恨
这些凡人的情感,在他看来,不过是人性这道解不开的题上,又一个可悲的註脚罢了,哈。
他的目光落在了阳顶天骸骨脚边的一封信上。
那信封用火漆封著,所以保存得还挺好的。
张江龙走上前去,弯腰把信捡了起来。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很快地看了一遍。
信里写著阳顶天的雄心壮志,他想要驱逐胡虏、还我河山的没完成的事业。
还有成昆和阳夫人那段不伦的孽缘,那恨到骨子里的仇。
还有阳夫人在爱人和丈夫之间痛苦挣扎,最后用自杀结束一切的绝望。
所有的前因后果和爱恨情仇,都在这几页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痴男怨女,真是可悲又可笑呢。”
他心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看完之后,他手腕一抖,这封能让整个明教甚至整个江湖都震动的遗书,就被他隨便扔到了一边地上,掉进了灰尘里。
这些人的故事跟他没关係。
这些人的悲欢也引不起他半点同情或者感慨。
他就是个过客。
一个冷漠的,来拿自己需要的东西的过客。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阳顶天那具盘腿坐著的骸骨上。
这位前代教主,死之前正在练一种神功的关键时候,结果走火入魔死了。
他死的时候还保持著运功的姿势,所以全身的骨头在內力最后一次爆发的淬炼下,变得特別硬,跟精钢差不多。
而在他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怀里,紧紧地护著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被骸骨的双臂和胸骨牢牢地卡住了,就算过了三十年,还是一动不动。
张江龙慢步走到骸骨跟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再次併拢。
他的指尖上,匯聚了先天真气,不再只是锋利了,而是带上了一种高速旋转的螺旋劲。
他把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阳顶天胸前的胸骨上。
碰到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股精纯到极点的螺旋气劲,就像活物一样顺著骨头的缝隙和纹理,无声地钻了进去。
“咔咔咔”
从骸骨里头传来一阵特別细微的骨头裂开的声音。
那比精钢还要硬的胸骨和臂骨没有被粗暴的力量震碎,而是在这股精妙到不行的螺旋劲力下,內部结构被一寸寸地瓦解了,从最硬的东西,变成了最脆的粉末。
张江龙收回手指,然后轻轻一拂。
“哗啦”
阳顶天那原本紧紧护在胸前的双臂骸骨,连著胸前的肋骨,居然像沙子一样无声地垮塌了,成了一地惨白的骨粉。
露出了被它守护了三十多年的东西。
那是一卷用一整张白羊皮做的捲轴。
张江龙的眼神里,总算透出点东西来了。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把那捲羊皮捲轴抽了出来。
他展开了捲轴。
只见白净的羊皮上,用血写著一个个奇怪的符號,旁边还画著一幅幅姿势怪异的人形图。
一种古老深奥又玄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个东西,就是他这次来的最终目的了。
明教的镇教神功,也是武林最顶级的绝学之一——《乾坤大挪移》。
握著这卷记载著无上心法的天书,感受著羊皮冰凉的触感,张江龙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淡脸上,嘴角总算,特別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一下,是他觉得事情办妥了,感到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