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少白时空
天启皇城大殿
金殿肃穆,天幕的微光投映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映照著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
太安帝端坐於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天幕中,瑾威血染断崖、毙於掩日剑下的画面,並未让他神色有丝毫波动。
待画面淡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落:
“背主之奴,死不足惜。”
侍立在侧的浊清大监浑身一颤,立刻出列:
“陛下息怒!
是是臣教导无方,竟出了这等不知尊卑、悖逆君上的孽徒!
臣万死难辞其咎,恳请陛下责罚!”
太安帝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浊清那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脊背上,停留片刻,才淡淡开口:
“师徒名分,终究浅於父子。儿子尚且可能忤逆其父,何况仅是授艺传功的徒弟?”
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殿內温度骤降:
“不过,你手下那几个是该好好学学,什么叫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什么叫为奴的本分。”
“臣谨遵圣諭!定当严加管教!”浊清不敢抬头,声音因紧绷而发颤。
恰在此时——
天幕之上,清晰地传来萧瑟那句:“琅琊王案幕后是浊清。”
“唰——!”
殿內所有目光,如同瞬间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钉在一旁的浊清身上!
浊清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瞬间从额角、鬢边渗出。
紧接著,萧瑟的声音再次传来,直指源头——“要怪我那位行事不羈的皇祖父。
“轰——!”
太安帝猛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坚硬的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巨响,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放肆!”
帝王之怒,如山崩海啸,顷刻间席捲殿宇,“好一个狂悖无状的皇孙!竟敢將祸乱朝纲的罪责,推到朕的头上?!”
他倏然转身,凌厉如刀的目光射向阶下的景玉王:
“你给朕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竟敢如此污衊君父,詆毁祖德!”
景玉王连忙躬身,垂首听训,姿態恭顺至极。心中却是一片翻腾,暗自腹誹:
父皇啊父皇我这儿子在天幕上骂您“行事不羈”,已经算客气的了!
您那“好圣孙”当初在天幕里,可是直接斥您“昏聵”,当眾推翻您对叶家的判决,您当时不也没敢真动雷霆之怒么
太安帝自然听不见他心中所想,胸膛因怒意而微微起伏,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天幕,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好得很!
朕今日倒要亲眼看一看,朕当年究竟下了什么『荒唐』命令,能让后世子孙,如此『感念』朕的『恩德』!”
他话音落下的剎那——
新的画面,轰然展开——
【
天幕之上
雷无桀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探过了桌子,眼睛瞪得铜铃般大:“萧瑟!
你皇祖父到底下了什么离谱命令?
快说快说!”
司空千落和唐莲也下意识地向前倾身,舱內烛火將三人脸上急切的好奇映照得清清楚楚。
萧瑟放下手中已微凉的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圈,仿佛在勾勒那段尘封歷史的轮廓:
“当年,皇祖父晚年,对皇位传承之事犹豫不决。
他声音低沉,將人带回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朝中派系林立,诸位皇叔各怀心思,都紧盯著储君之位。
明爭暗斗最终酿成大祸,演变成震动北离的『诸王之乱』。
天启城一度沦为修罗场。”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雷无桀脸上,语气加重:
“那场內乱,父皇最终能杀穿重围,兵临皇城大殿之外靠的是两个人。”
“一是我的琅琊王叔,运筹帷幄,稳住朝局。”
他顿了顿:
“另一个就是你父亲,雷梦杀。
他率军死战,为父皇扫清了最后一道屏障。”
“我爹?!”雷无桀猛地坐直,一脸不可置信,“他、他也掺和进这种事了?”
“嗯。”
萧瑟肯定地点头,“正是在兵临城下、尘埃將定的关键时刻,时任五大监之首的浊清从紧闭的皇城大殿內,捧出了我皇祖父留下的——”
他微微一顿,吐出四个沉重的字:
“龙封捲轴。” “龙封捲轴?!”
雷无桀倒吸一口凉气,“就是那个传说中只有皇帝本人才能开启,能最终决定皇位归属的传国密詔?”
“不错。”
萧瑟的指尖停在桌面,“北离祖制,唯有此轴,能名正言顺地定下新君。”
司空千落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这捲轴有问题?”
萧瑟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没人知道它有没有问题。”
“因为——”
他抬眼,迎上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它被当场烧毁了。”
“烧了?!”唐莲眉头紧锁,“谁烧的?为何要烧?”
萧瑟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追忆往事的縹緲:
“浊清没有將捲轴呈给父皇,而是直接交给了琅琊王叔。”
“王叔接过捲轴,当眾展开,只匆匆扫了一眼”
萧瑟闭上眼,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场景:
“然后,他便將捲轴投入了身旁的火盆。
火焰升腾,顷刻间吞噬了一切。他只对眾人说了一句:『捲轴上所书,乃是皇兄之名。』”
“隨后,父皇顺理成章,登基为帝。”
船舱內一片寂静,只有海浪声阵阵。
雷无桀挠著后脑勺,眉头拧成了疙瘩,喃喃道:
“这这不对啊。
我再笨也觉得奇怪!
如果上面真写的是你父皇的名字,那不是最有力的凭证吗?
留著它,正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为什么要烧掉?”
“除非”
司空千落轻声开口,话未说完,但她与唐莲的目光,已同时落在萧瑟脸上。
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萧瑟迎向他们的目光,却再次摇头,语气平静却带著无法穿透的迷雾:
“捲轴的內容,隨那场火,化为了永远的谜。百晓堂也未能留下只字记载。
或许真的只有王叔一人看清。
也或许”
他停顿良久,才轻声道:
“他是真的,不愿称帝。
心甘情愿,將至尊之位让给了父皇。”
“哦——!”
雷无桀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叫道,“我明白了!
所以后来你父皇登基后,心里一直不踏实,担心琅琊王哪天反悔,或者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所以才”
“雷无桀!”司空千落狠狠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用眼神严厉制止。
雷无桀这才惊觉失言,连忙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向萧瑟。
萧瑟的脸色果然沉凝了几分,但他並未动怒,只是淡淡道:
“你说的並非没有可能。
朝堂之上,人心似海,最难测度。”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但琅琊王叔的案子,远比『鸟尽弓藏』复杂得多。
案发之前,天启城內,突然有无数流言蜚语如毒蔓般疯长”
他的声音里透出寒意:
“所有的流言,都指向同一个核心——龙封捲轴上真正的名字。
它们传得有鼻子有眼,愈演愈烈,最终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雷无桀急切追问:“是谁?是谁在散布这些谣言?!”
萧瑟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三位挚友,那眼神沉重如铁,又锐利如剑:
“这正是我们必须回到天启,要查明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
“究竟是谁,在背后搅动这潭浑水?是已经浮出水面的浊清?”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船舱,望向那片暗流汹涌的巍峨皇城:
“还是有更多我们尚未知晓的、藏在更深处的影子?”
】
“难道捲轴上写的不是景玉王?是琅琊王自己?”
“这太安帝也太不靠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