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是,无论任泉旭怎么加速,始终都只能看到那个模糊的背影,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
这就是所谓的“缩地成寸”吗?
任泉旭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终于,在一个转角处,万兴旺停下了脚步。
任泉旭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距离那个背影只有两三米远。
他大口喘着粗气,甚至不敢太靠近,只敢隔着雾气大声喊道:
“大……大师!请留步!”
万兴旺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任泉旭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问道:
“刚才那个……真的是龙吗?”
“您……就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吗?”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姬轩辕说的远古八族,是真的存在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每一个问题,都是现在直播间,百万观众最想知道的答案。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万兴旺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声音沙哑,低沉,象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不要问。”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任泉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万兴旺却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严厉的警告。
“赶紧走。”
“趁着还没完全天黑。”
“打扰了它们休息……会死的!”
最后一个“死”字,仿佛带着一股阴风,直接钻进了众人的骨髓里。
话音刚落。
那一抹破旧的道袍身影,就象是被雾气吞噬了一样,凭空消失在原地。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声响。
就这么不见了。
“大……大师?”
任泉旭试探着叫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
那里空空如也,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任泉旭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衣服瞬间湿透了。
“老大……这……这是人是鬼啊?”
张兴凑了上来,牙齿还在打架,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开山刀,却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队伍里另外两个刚入行不久的愣头青,虽然也被吓到了,
但年轻人的无畏,让他们还在试图用科学解释。
“老大,这肯定是直播效果吧?”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刚才那个龙也就是道具做得好点,那个道士估计是用了什么魔术手法隐身了。”
“对啊,咱们是不是被整蛊了?这世界上哪有神仙啊?”
另一个也附和道,试图用这种话来给自己壮胆。
“闭嘴!”
任泉旭猛地回过头,双眼赤红,厉声呵斥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屁话!”
“你们没下过墓,没去过无人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危险信号!”
他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下过深不见底的天坑,进过危机四伏的雨林。
他对危险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在刚才那个道士消失的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种感觉,比他当年在马蹄天坑遇到毒蛇群,甚至在长白山遭遇暴风雪的时候,还要强烈百倍!
这里,绝对不是什么恶作剧现场。
“都给我听好了!”
任泉旭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许离队,不许乱说话,不许乱碰东西!”
“我们马上找路出去!”
张兴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这种时候,只有尼古丁能稍微缓解一下,那种濒死的恐惧感。
他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颤斗着手去按打火机。
“咔哒……咔哒……”
平时百试百灵的防风打火机,此刻却象是坏了一样,怎么也打不着火。
只有一点微弱的电火花在闪铄。
“妈的,见鬼了……”
张兴骂了一句,烦躁地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后面的兄弟们怎么样了。
这一回头,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老……老大……”
张兴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斗得厉害。
“怎么了?”
任泉旭正在前面辨别方向,听到声音立刻回头。
“后……后面那些人……都不见了!”
张兴指着身后的迷雾,满脸惊恐。
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那群“拖油瓶”主播,
还有那个开着豪车叫嚣的“西方无敌”,此刻竟然全都不见了踪影!
刚才明明还听到他们在后面叽叽喳喳的抱怨声。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象人间蒸发了一样?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雾气流动的声音。
“不好!”
任泉旭脸色大变。
“雾越来越大了!”
刚才还能看清五米,现在竟然连三米都不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种阴冷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靠紧点!围成一个圈!千万别跑散了!”
任泉旭大声命令道。
剩下的五个人,包括两名摄影师,紧紧地挤在一起,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御圈。
就在这时。
“踏……踏……踏……”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迷雾深处缓缓传来。
声音很慢,很有节奏。
“有人来了!”
那个黄毛愣头青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肯定是刚才走散的那些人!喂!我们在这儿!”
他兴奋地想要冲出去。
“别去!”
任泉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你找死吗?听那个脚步声!那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吗?”
黄毛被骂懵了,但他仔细一听,脸色也变了。
那脚步声太沉重了。
根本不象是在走路,倒象是在拖着什么重物挪动。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手电筒的光束在雾气中乱晃,却无法穿透那层厚厚的白色屏障。
几秒钟后,几个模糊的黑影,慢慢地在雾气中浮现出来。
它们并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
而是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包围了过来。
当第一个影子走进光圈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那是一个老太婆。
满脸皱纹堆栈在一起,象是一块风干的橙子皮。
她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寿衣,上面绣着金色的铜钱花纹,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她的骼膊上,挎着一个破旧的土篮子。
篮子底下,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渗着黑红色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