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舱的透明罩缓缓向上滑开。
每日固定四到六小时的深度维生周期结束,顾潭老人可以暂时离开舱体活动片刻。
在顾颜的搀扶下,老人有些费力地坐起身,靠在升起的床头。
顾潭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极致奢华、安保严密的病房,最后落在那位门神般矗立的黑西装男人身上,停留了两秒。
“小颜,把咱爷俩安排在这儿的……不是林家吧?”
然后,老人收回目光,看向正给自己递温水的顾颜,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锐利和笃定。
顾颜递水的手一顿。
“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顾潭没等他回答,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直接望向门口那位黑西装男人,语气平静。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随着老人的这句话,骤然紧绷起来。
那位一直如同雕塑般的黑西装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微微侧身,正面朝向病床上的老人,依旧没有开口。
而顾潭,这位看起来虚弱不堪、靠顶级医疗技术吊着命的老人,此刻微微挺直了佝偻的背脊。
一股难以言喻的、久远而厚重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前的地动,隐隐从他衰老的躯体里透出。
他曾是军中代号渊龙的s级异能者,掌控着名为重力潮汐的恐怖力量。
二十年前,在一场被永久封存、代号归墟的绝密联合行动中,为掩护战友和关键资料撤离。
他以自身为引,强行逆转超大范围重力场,瞬间撕碎了数倍于己的强敌。
也导致自身异能内核彻底崩坏,经脉尽碎,留下了不可逆转的恐怖暗伤。
那场行动的真相被最高级别封锁,因为其惨烈和某些超出常人理解的恐怖,一旦公开,足以打击全人类的士气。
顾潭对此毫不在意,退役后,将国家发放的巨额抚恤和伤残补助,连同自己早年积累的所有财富。
一分不剩,全数捐给了那些牺牲战友的遗孤和偏远地区的福利机构。
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直到那个冬夜,他在垃圾堆旁捡到了尚在襁保中、冻得发紫的顾颜。
从此,他有了孙子。
而顾颜也成了他的唯一。
从这几年顾颜把自己卖给京海两大家族也要为自己续命,少年的孝顺他也看在眼里。
门内那位黑西装男人,在顾潭那看似平静却重若山岳的目光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脸上闪过一抹愕然,随即象是骤然想起了什么早已被尘封的文档和传说。
看向病床上那位枯瘦老人的眼神里,瞬间涌起难以掩饰的震撼,以及随之而来的肃然起敬。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只能带着深深的惭愧,微微低下头,避开了老人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病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轻微滴答声。
“老王,出来吧。”
门外,一道温和却不失力度的男声适时响起,打破了僵局。
老王如蒙大赦,又向顾潭的方向微微欠身,这才转身,无声地拉开房门,侧身让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许岁,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鼻梁上架着一副做工考究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润平和。
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却又精心收敛过的儒雅气度。
顾颜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大夏首富,陈斯年。
财经杂志封面常客,慈善晚宴的焦点,一个名字便能搅动半个国家经济风云的男人。
但顾颜脑子里响起的警报,比认出对方身份更尖锐!
第一部小说里着重刻画了两个女主,为第三个的重要女主起了个开篇……
陈斯年……他没记错的话,就是三个女主之一的父亲!
那个女主叫什么来着?
好象是个身体极度虚弱……
病弱美人?
顾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
刚逃离烈火与寒冰的双重女主包围圈,以为到了上泸能喘口气,结果一落地,直接撞上了疑似其他女主她爹?!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接力赛?!
林震霆,你卖我卖得可真够彻底!
“林先生……真是厚道。一转眼的功夫,就把我卖了个干净。”
顾颜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他看着走进来的陈斯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陈斯年走到病房中间,停下脚步。
“顾颜大师,请不要责怪林先生。”
“是我用了当年他欠的一个人情,换来了这个机会。”
“我知道这很唐突,也很失礼。”
他没有在意顾颜话里的刺,反而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他目光转向病床上的顾潭,继续躬敬地颔首,“顾老先生,惊扰您休养,斯年万分抱歉。”
顾潭靠在床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陈斯年,没有说话,但身上那股隐隐的沉凝气息并未散去。
陈斯年再次看向顾颜,态度放得更低:“顾颜大师,能否……借一步说话?只需要几分钟。”
顾颜抿紧嘴唇,没吭声。
他现在只想把这尊大佛请出去,然后立刻带着爷爷再次消失。
“我孙儿想去哪,做什么,由他自己决定。”
顾潭的声音突然响起,“陈先生,你是大人物。”
“但我顾潭,虽然半截身子入了土,临死前想护着自家孩子清净点……这点能量,挤挤总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平淡,但却让门外候着的老王有些胆寒。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陈斯年,这位站在大夏商界顶端的巨鳄,竟然没有丝毫尤豫,当着顾潭和顾颜的面,膝盖一弯。
“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光洁冰凉的地板上!
“顾老先生,晚辈绝无逼迫之意!冒犯之处,斯年给您赔罪!”
他对着病床上的顾潭,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