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颜大师,我求您……就出去听我说几句话,几分钟就好!我女儿……我女儿她……”
他转向僵立一旁的顾颜,保持着跪姿,抬起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再没有了商海沉浮的从容算计。
只剩下一个父亲最深切的恳求。
顾潭显然也没料到陈斯年会做到这个地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看着对方额头上因为用力磕碰而迅速泛起的红痕,又看了看他眼中那绝非作伪的哀求。
沉默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那股迫人的气息缓缓收敛。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声音低沉了许多,“小颜……你自己看吧。爷爷……有点累了。”
顾颜看着跪在面前,抛弃了尊严和体面的首富。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
陈斯年女儿……
女主……
身体极度虚弱,但其他方面都是天才……
这设置,听起来就是个超级大麻烦!
他躲还来不及!
但……
陈斯年这架势,不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恐怕不会罢休。
而且,如果没记错那本小说模糊的剧情,那个病弱女主好象……
最后是有官方背景的男主去接手解决的?
或许……自己根本不用卷进去?
听听情况,说不定还能给指条明路,让他们找该找的人去?
抱着几分侥幸和好奇,顾颜咬了咬牙。
“……好。”
他吐出这个字,感觉有点费力,“就几分钟。”
他看了一眼顾潭,给了老人一个放心的眼神,迈步绕过依旧跪在地上的陈斯年,率先朝病房外走去。
陈斯年如释重负,连忙起身,也顾不上拍打膝盖上的灰尘,快步跟了上去。
房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里灯光柔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顾颜背对着陈斯年,望向窗外上泸市璀灿如星河般的夜景,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跟这些疯批女主扯上关联,谁能轻松啊。
楼道尽头,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陈斯年关上门,转身面对顾颜。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红血丝很明显。
“顾颜大师,”他开口,声音发紧,“我求你,救救我女儿。”
“您是大夏最强的心理咨询师。”
“如果你都救不了她……这世上,就没人能行了。”
顾颜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轻轻吐了口气。
果然。
跟他猜的一模一样。
又是女儿,又是心理问题,又是非他不可。
那本女频小说他确实很久前看的了。
按照时间线算,重要剧情应该是一年后才开始。
现在就算陈斯年女儿有问题,应该也不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估计是这当爹的太着急,慌了神。
但……总得知道是谁。
“你女儿,”顾颜问,“叫什么名字?”
陈斯年立刻回答:“外文名叫塞西莉娅·陈。”
“中文名,陈墨君。”
“家里……我们都叫她塞西莉娅。”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妈妈是意罗人,走得早。”
顾颜眼皮一跳。
居然是她。
第一部小说里,对两位女主进行了着重刻画,而塞西莉娅便是其中之一。
轮椅上的雅典娜。
上泸市最完美的幻象。
混血儿,白头发,冰蓝色眼睛。
生下来双腿就残疾,只能坐轮椅。
跟他上辈子一样。
但她的脑子,好得出奇。
异能是操控磁力,强的可怕。
因为残疾,她从小就用十倍、百倍的努力去证明自己。
学习、商业、艺术……
她什么都做到最好。
外面人都夸她是天才,是奇迹。
十八岁那年,她去意罗处理母亲留下的遗产。
在那里,她遇见了一个叫林砚的寒门学生。
林砚对她好,真心实意的那种好。
不嫌弃她坐轮椅,说她比任何能走路的人都耀眼。
带她看意罗的落日,吃街边小摊,给她读诗。
塞西莉娅感动了。
她那样聪明的人,却没有看出林砚心底深处的算计。
两年。
她帮林砚摆平麻烦,资助他学业,动用关系为他铺路。
她觉得这是真诚,是互相扶持。
直到那天,她偶然听到林砚和别人的通话。
“猎薇计划……很顺利。”
“放心,一个坐轮椅的丫头,再好拿捏不过。”
“还什么喜欢柏拉图感情,真的是太恶心了。”
“这种精神情感?”
“啧啧。”
“放心好了。”
“哈……她信了就行。等拿到陈家的内核资源,谁还管她。”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她的残疾,她的孤独,她的善良,甚至她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
都只是别人往上爬的垫脚石。
那天晚上,塞西莉娅一个人,摇着轮椅,进了意罗那座有千年历史的家族礼拜堂。
她把所有能证明林砚剽窃、欺诈、利用她的证据,一份一份,扔进火盆里烧了。
然后她叫来林砚,把一张足够他逍遥几辈子的支票,轻轻放在他手里。
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冰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冻的湖。
她甚至笑了笑,声音很轻,很好听。
“谢谢你啊,林砚。”
“谢谢你证明,连我这样残缺的人……也配被这么精心地算计。”
或者说灵魂已经腐朽了。
外面看,她还是无所不能的天才,优雅,从容,光芒万丈。
只有家里人才知道,她夜里睡不着,对着窗户发呆。
饭吃得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只说两三句话。
她把自己绷得紧紧的,象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她在慢性自杀。
顾颜脑子里正塞着这位女主的故事时,陈斯年轻轻喊了一声:“顾大师?”
顾颜猛地回神,对上陈斯年带着血丝、写满恳求的眼睛。
“陈老板,其实吧……你女儿这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专业、最轻松的语气开口。
“大师!您……您这是答应亲自出手了?要一展雄风了?!”
陈斯年眼睛唰地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一把抓住顾颜的手,力道很大。
顾颜被握得手疼,愣了一下。
一展雄风?
这词儿怎么听着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