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的加入,让义庄生活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一阵阵震天响的呼嚕声,打破后院的寧静。
老黄提著一把扫帚,站在新收拾出来的厢房门口,听著里面的动静,气得鬍子直翘。
他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通过慢动作梳理经脉的苏青,抱怨道:
“掌柜的,你这捡回来的哪是供奉,简直就是个饭桶!日上三竿还不起,昨晚一个人吃掉三斤红烧肉,连汤都拿去拌饭,比我这当兵的还能吃。”
苏青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体內真气流转圆润,黑玉昨晚贴身佩戴一夜,確实压制住赤练火毒掌带来的几分燥意。
“老黄,看人不能看表面。”
苏青接过老黄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这老道士虽然看著像骗子,吃相也难看,但他那双眼睛贼得很。”
“那也不能白养著啊。”老黄心疼地说道,“咱们现在虽然有点家底,但都是拿命换来的。”
“放心,我不做亏本买卖。”苏青笑了笑,“今天就让他开张。”
正说著,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老道士伸著懒腰走出来,此时他已经换上一身苏青给的旧道袍,头髮虽然还是乱糟糟,但精神头不错。
“无量天尊,贫道这一觉睡得甚是香甜。”
老道士看到苏青,嘿嘿一笑,仙风道骨的模样瞬间垮掉,变成市井无赖,“掌柜的,早膳吃啥?贫道觉得昨天红烧肉尚可,不如”
“早膳喝粥,配咸菜。”
苏青无情地打断他的幻想,“另外吃了我的饭就得干活,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道號玄机子,江湖人称李半仙。”老道士抚了抚鬍鬚,一脸自得。
“好,李道长。”
苏青指了指前堂,“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长生安保堂的首席风水顾问。前堂那张桌子归你,负责给客户看相、算命、测风水。每单收取的费用你拿一成,剩下的归公。”
李道士眼睛一瞪:“才一成?贫道这可是泄露天机”
“包吃包住。”苏青补充道,“顿顿有肉。”
李道士瞬间变脸,正气凛然:“成交,贫道这就去普度眾生!”
有了李道士坐镇,义庄的业务范围再次扩大。
原本大家来义庄只是为了买棺材、存尸体或者买避毒丸。
现在好了,连红白喜事看日子,宅邸风水调理,小儿夜啼惊魂这种琐事也有人上门。
苏青坐在柜檯后面,一边核对帐目,一边听著李道士在前堂忽悠人。
“哎呀,这位施主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啊。这里有一道平安符,乃是我~乃是苏掌柜亲自开过光的,便宜又实用,保你平安。”
“只要一文钱。买不到吃亏,买不成受骗,却能买liao心安!”
这老道士虽然武功稀鬆平常,大概也就是个三流水平,但察言观色顺杆爬的本事,確实是炉火纯青。
不到半天功夫,他就卖出去十几张所谓的平安符。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中年胖子满头大汗地衝进义庄。
“苏掌柜,救命啊苏掌柜。”
苏青抬头一看,认识。
这是镇上开粮行的钱老板,也是之前在义庄避难的高级客户之一。
“钱老板,怎么了?”苏青放下笔,“在外面偷偷乾的坏事让家里知道了?”
“不是!”钱老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喘著粗气,“是闹鬼啊~”
“闹鬼?”
正在旁边给婆婆看手相的李道士眼睛一亮,耳朵竖了起来。
钱老板擦了擦汗,一脸惊恐:“我昨晚想著去城西的粮仓看看,结果刚到粮仓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嚼骨头。
他咽了口唾沫,“我壮著胆子从门缝里往里看,只见里面绿油油的,飘著好几团鬼火。还有一个披头散髮的影子,正趴在一堆粮食上吃人!”
“吃人?”苏青眉头微皱。
“对,我看得真真的!影子手里拿著一条小腿,啃得满嘴是血。”钱老板嚇得浑身哆嗦。
“我当时就嚇尿了,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苏掌柜,您这儿不是管安保吗,您可得帮帮我,粮仓我可砸了半辈子的积蓄。”
苏青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吃人的鬼影?绿色的鬼火?
“咳咳!”
李道士这时候站起来,一甩拂尘,满脸高深莫测,“无量天尊!钱施主莫慌,此乃厉鬼索食之相,想必是月前战乱,有不少孤魂野鬼没处去,借了你的粮仓落脚。”
他转头看向苏青,“掌柜的,这捉鬼驱邪正是贫道老本行,这单生意贫道接了。”
“既然李道长有把握,就交给你了。”苏青转头对钱老板说道,“钱老板,您也听到了。这是厉鬼不是活人,处理活人是一个价,处理厉鬼是另外一个价。”
钱老板是个生意人,立马懂了:“只要能把鬼东西弄走,辛苦费好说。”
“成交。”苏青点点头,“李道长,带上你的傢伙事儿,稍晚我陪你走一趟,老黄看店。”
李道士一愣:“掌柜的你也去,贫道一个人就能搞定”
“我去给你压阵。”苏青轻声说道,“万一鬼会武功呢?”
入夜。
城西粮仓。 这里地处偏僻,周围都是高耸的围墙,几座巨大的圆柱形粮仓矗立在黑暗中。
苏青和李道士站在粮仓大门外。
李道士换上一身正经的法衣,手里拿著桃木剑,背上背著一袋糯米。
“掌柜的,我看这地方阴气確实有点重。”
李道士看著紧闭的大门,收起之前的嬉皮笑脸,神色有些凝重,“这不仅仅是死过人的阴气,还有一股子腥味。”
“腥味?”
苏青仔细感受了下,空气中確实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不像是尸臭,倒像是某种发霉的草药味。
“开门。”苏青示意。
李道士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走进院子。
“咯吱咯吱”
果然,从最里面的一號粮仓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咀嚼声。
李道士吞了口口水,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桃木剑上,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显形!”
他大喝一声,一脚踹开一號粮仓的小门。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只见粮仓內部正如钱老板所说,漂浮著几团幽绿色的火焰。而在堆积如山的麻袋顶上,蹲著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影子披头散髮衣衫襤褸,手里正捧著什么东西在啃食。
听到开门声,影子猛地转过头。
借著绿色的火光,李道士看清了那张脸。
是一张惨白的脸,两只眼睛没有黑眼珠,全是眼白,嘴角还掛著鲜红的血跡和碎肉。
“鬼啊!”
李道士怪叫一声,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扔了,下意识地往苏青身后躲。
“就你这熊样还抓鬼。”
苏青一脚踹开李道士,在他的视野里鬼影並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一个散发著热量的活人。
虽然这人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一些,但绝对是活的。
至於绿色的鬼火,苏青仔细一看,是涂抹在墙壁上的磷粉,遇风自燃罢了。
“装神弄鬼。”
苏青冷笑一声,“五毒教的余孽,都沦落到偷粮食吃了吗?”
鬼影听到五毒教三个字,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隨后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怪笑:“桀桀桀,既然知道是圣教办事,还敢来送死?”
鬼影猛地站起身,手里血淋淋的死鸡猛地砸向苏青,紧接著身形一晃,竟然顺著粮仓的內壁爬上房梁。
“想跑?”
苏青脚尖一点,隨手抄起门口的一根扁担。
“给我下来!”
鬼影身法虽然灵活,但显然没料到苏青的力量如此恐怖,他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鬼影衣袖一挥,几道乌光射向苏青的面门。
苏青不避不闪,单手將扁担舞成一团风车。
叮叮叮!
毒针全被磕飞,钉在旁边的麻袋上,麻袋瞬间变黑腐烂。
“好毒的针!”
后面的李道士看得心惊肉跳,这要是扎在人身上,立马就得化水啊。
苏青磕飞毒针脚步不停,踩著堆得高高的粮包三两步就衝到房梁下。
“下来聊聊吧!”
苏青弃了扁担,单手成爪,施展出擒拿手法,扣向此人的脚踝。
这人也是个练家子,见势不妙,竟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往地上一摔。
一股浓烈的黄烟炸开。
“又是毒烟?”苏青根本不受影响,而且火蛇之瞳在烟雾中依然清晰地锁定著对方的位置。
对方以为烟雾能阻挡视线,正想趁机从气窗逃走,哪知刚一转身,就感觉后脖颈一紧,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跑得挺快啊,属耗子的?”
苏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饶饶命”
对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一抓给卸掉,內力根本提不起来。
苏青提著这个人从粮堆上跳下来,隨手將他扔在李道士脚边。
“道长,捉鬼成功,剩下的交给你超度。”
李道士看著地上还在抽搐的鬼,嘿嘿一笑,举起桃木剑就拍了下去。
“让你嚇道爷,让你装鬼,让你吃鸡不吐骨头!”
那人被打得嗷嗷直叫:“別打了,別打了,我是人,我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