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一片狼藉。
四五个披麻戴孝的壮汉正围著李道士推搡,地上躺著一块门板,门板上躺著一个脸色青紫一动不动的老头。
周围围满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大家评评理啊!”
领头的一个壮汉哭天抢地,“我二叔昨天在他们这儿买了那个什么避毒丸,说是能强身健体。”
“结果回去吃下不到一个时辰,就口吐白沫,两腿一蹬走了。这哪是避毒丸,这分明是催命符。”
“对,必须赔钱,赔五千两。”另一个汉子挥舞著拳头,“不然就把这黑店拆了。”
李道士捂著被打肿的眼睛,辩解道:“无量天尊,贫道的药都是经过太上老君亲自检验,怎么可能吃死人?你们这是讹诈!”
“还敢狡辩,打他。”
壮汉举起拳头就要打。
“住手!”
一声娇喝响起。
林婉儿从后院衝出来,短剑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削断壮汉的一截袖子。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林婉儿杏眼圆睁,剑尖指著壮汉的鼻子,“谁给你们的胆子。”
壮汉嚇了一跳,退后两步,隨即看清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顿时气焰又囂张起来。
“哟,哪来的野丫头。怎么,这是苏青那小子养的小老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店里的药吃死人,难道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壮汉转身对著围观群眾大喊,“乡亲们看啊,这义庄不但卖假药,还想杀苦主,这还有王法吗。”
舆论瞬间譁然。
“是啊,这苏掌柜平时看著挺和气,怎么药也出问题了?”
“我就说是骗人的吧,什么避毒丸,我看就是麵粉糰子。”
“这姑娘拿著剑太凶,不像话。”
林婉儿顿时急了。
她虽然武功不错,但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仗,明明是对方来闹事,怎么自己反倒成了恶人。
“你你胡说!”林婉儿气得脸通红,“你要是有证据就去报官,在这里闹什么。”
“报官?”壮汉冷笑,“县太爷跟苏青穿一条裤子,谁不知道?我们平头百姓哪敢去衙门。今天就在这儿,当著大傢伙的面,必须给个说法。”
说著几个人又要往上冲,甚至有人趁乱想要推搡林婉儿。
林婉儿手里握著剑,刺也不是,不刺也不是。
刺吧,对方没兵器,而且占著死人的理。不刺吧,这帮人就要把义庄拆了。
这就是江湖经验的缺失,她习惯黑白分明的对决,却处理不了这种灰色的纠缠。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从后堂传来。
苏青摇著蒲扇,慢悠悠地走出来。
老黄搬了把椅子放在门口,苏青顺势坐下。
“精彩,真精彩。”
苏青抿了口茶,笑眯眯地看著几个壮汉,“几位好汉嗓门不错,以前是唱戏的吧?”
全场安静下来。
领头壮汉看著苏青,心里有些发毛。人的名树的影,苏青这几个月在落凤镇可是凶名在外。
“苏掌柜,你少阴阳怪气。”壮汉硬著头皮指著地上的尸体,“我二叔吃你的药后嗝屁,尸体就在这儿,你赖不掉!”
苏青看都没看尸体一眼,反而看向林婉儿。
“林小姐学著点,遇到这种事拔剑是最蠢的。” 苏青指了指壮汉,“拔了剑你就成为行凶者,他们要是往你剑上一撞,咱们有理也说不清。”
林婉儿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讲道理嘛。”
苏青走到门板前,蹲下身看了看脸色青紫的老头,“你说他是吃了我的避毒丸死的?”
“千真万確,昨晚吃的,今早凉的!”
“那好办。”
苏青拿起一把柳叶刀,在袖子上擦了擦,“我最讲究实事求是,既然是中毒死的,毒素肯定积压在胃里和肝臟里。”
“按照大乾律,民事纠纷若是死因不明,可当场验尸。”
苏青看著壮汉,“只要我把他的肚子剖开,把胃拿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药渣,再把肝切片看看有没有变色,真相不就大白了吗?”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照在明晃晃的刀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壮汉脸色变了:“你想干什么,人都死了还要毁尸?”
“这叫尸检。”
苏青把刀在尸体的肚皮上比划了一下,“放心我手艺好,剖开还能缝回去。虽然可能会少点零件,但不影响下葬。”
说著苏青的手猛地往下一沉,刀尖刺破尸体的衣服。
“哎呦妈呀!”
就在刀尖即將触碰到肚皮的一瞬间,原本死透的老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一个鲤鱼打挺从门板上蹦起来。
诈尸了!
围观群眾嚇得四散奔逃。
老头动作矫健,一把推开旁边的壮汉,捂著肚子大喊:“別杀我,別杀我!我不玩了,这钱我不要了。”
苏青收回刀,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这刀刚磨好的,还没见血呢。”
他转头看向已经傻眼的领头壮汉:“看来你二叔这迴光返照的本事挺大啊,要不我帮他也治治?”
壮汉一看露馅,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关门,放老黄。”苏青吩咐。
大门紧闭,老黄提著一把上弦的劲弩堵在门口:“各位,来都来了,急著走干啥?”
一炷香后。
义庄前堂。
几个壮汉和装死的老头,正整整齐齐地跪成一排,每人手里举著一块砖头。
“说吧,谁让你们来的?”苏青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从老头身上搜出来的假药丸。
“是回春堂的刘郎中”
壮汉哭丧著脸,“他说您的避毒丸抢了他的生意,让我们来噁心噁心您,把您这名声搞臭。”
苏青点了点头,商战嘛,朴实无华。
“林小姐。”
苏青转头看向一直在一旁发呆的林婉儿,“看懂了吗?”
林婉儿有些茫然,又有些震撼。
她刚才一剑差点把事情闹大,而苏青只是亮了亮刀,说了几句话,就把这死局给破了。
“看懂了一点,你是抓住他们怕死的心理。”林婉儿若有所思。
“不止。”
苏青指了指老头,“我刚才下刀的时候,其实刀刃是反的,根本割不破肚皮。但我用內力把刀身加热。老头感觉肚皮一烫,本能地以为被剖开,这才嚇得跳起来。”
“这就叫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