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盛陶弯下腰语重心长的对著约翰说:
“我们现在面对天网,就像古代欧陆面对统一问题,看似每次阻止了天网避免了灾难,实则是在无限积累风险,直到灾难大到足以毁灭文明本身。
主动衝锋迎审判日,则像秦始皇统一六国,看似主动拥抱了一场可怕的灾难,实则在文明还具扩展性的幼年阶段主动引爆了这个文明级別的囊肿,一次性解决一个终极问题。
而现在我们要为人类文明、为星际文明、为未来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那就是对人工智慧的绝对警惕和成熟的对抗经验。”
易盛陶是机器人所以不用喘气,只是调整了一下发音装置,又一次使自己的嗓音变得苍凉而辽远:
“歷史这位老师正用欧亚大陆两端不同文明的命运给我们上了同一课。而且这位老师很称职,如果你一次学不会,他还会再教你一次,他会不厌其烦的,直至教会你为止。
但是学费作为代价是昂贵的,我还是希望你能一次学会。
毕竟我们也没法再去验证欧陆会不会因为分裂而再次消亡了。”
易盛陶:不过我就不一定了,我能穿越无限世界,自然能看到无限风景。
他这段比喻化抽象为具体,將遥远的、科幻的银河级灾难拉回到人类切实的歷史经验,让约翰轻易地理解了其中的逻辑。
厚重的歷史,似乎为约翰平添了几番哲学意味的思考。
现在作为人类的领袖,约翰开始真正的考虑自己並不是在拯救和不拯救之间选择。
而是在现在的拯救一代人和未来的拯救整个文明之间做决策。
这是所有领袖人物,所有英雄人物会面临的困难,如何平衡眼前利益和未来的长远利益。
这解开了约翰长久以来的心结,但不幸的是又为约翰带来了新的困扰。
约翰摆脱了非黑即白的简单对抗,但是进入了更有层次的灰色道德和战略决策领域。
而面对这些,每个人都是孩子。
约翰陷入沉思,但凯特提出了问题: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找个核掩体躲起来?然后等到审判日之后呢,你为什么又同意约翰多此一举的去阻止审判日的到来呢?”
易盛陶回答道:
“那些事都是在未来,我们其实也不知道该用何种方法顺利的通过大过滤器。
或许去尝试阻止天网突破收容,会对人类未来的生存有正面的积极意义呢?面对未知的前途,我们最好不要放过任何一条路!”
久久车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凡人!你,很不错!”
嗯?!!
易盛陶看了看约翰,又看了看凯特。
谁是?谁在说话?
是幻觉吗?
终结者会有幻觉吗?
赶忙调出终结者系统里的语音缓存,时间戳调回几秒,重新听刚才的系统记录。
一切正常。
什么也没有!
可视化录音后,频谱上竟也没有对应的波形!
“是幻觉?奇怪自从成为终结者以后,我从来没有过幻觉,不是幻觉又是什么呢?难道是某种直达心灵的超自然力量?终结者世界有这种玩意儿吗?”
是天网吗?可是为什么称呼我为凡人?什么鬼玩意儿?
易盛陶警惕的戒备起来,可是直到他们一行人快到达目的地,这个声音也没有再出现。
凯特的父亲——罗伯特布鲁斯特。 他所在的基地內,他手下的技术员工们正在向他匯报:
“所有重要的军事系统都还是安全的,但是所有的民用设施全都感染了此病毒,网际网路空管电站等等。”
“而且就在几分钟前,范登堡又有一台制导计算机崩溃了,我们当时以为是通信故障,但现在看来是病毒,这个病毒已经开始入侵军事设施了。”
然而好景不长下一则消息立刻传来:
“加州的预警系统也宕机了,我们有一半的卫星信號变得杂乱无章。”
在场的人都是技术官僚,大家都明白这些事件代表著什么。
凯特的爹布鲁斯特问道:
“那我们的核潜艇与飞弹基地呢?”
“很不幸的,也都失去联繫了。”
“所以说现在我们的状態相当於门户大开,这到底是谁干的?某个神秘国家的黑客?还是什么不知名的传奇天才?”
布鲁斯特身边的技术员补充道:
“理论上说我们现在很可能已经被攻击了,而且我们无法追溯该病毒,我们找不到它的来源。
这和我们以前见过的都大不相同,它不断增长,不断变化,就好像有意识一样。”
布鲁斯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透过亚克力看向里面正在调试程序的猎杀者。
他揉著眉心,难免疑惑和焦虑到底是谁在攻击他们。
忽然此时,秘密线路电话打了进来。
“您好,这里是布鲁斯特。长官,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天网还不能进行系统连结。”
此刻军事基地里的所有核心成员都围拢过来,远远的看著。
因为这是决定命运的一刻。
电话那头上级军官的询问传来:
“可是你那边的文职人员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我们可以阻止这该死的病毒。
我理解你,你想確保它一鸣惊人,可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我,只要我们把天网连上所有系统,他就能把这个病毒拍的稀巴烂!
然后我们就会重新获得军事设施的控制权!”
布鲁斯特斟酌了一下语言,用慎重的口吻说道:
“长官,如果我们现在就上传天网,它就会控制你的军事设施。”
电话那头的声音接著传来:“但是你会控制天网对吧?”
布鲁斯特听到这话好像有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里,稍微顿了片刻:
“是这样的,长官。”
“那就放手干吧!布鲁斯特。”
电话內头的所谓长官似乎还精通谈话的艺术:
“如果成功了的话你的经费就绝无问题了。”
“是!长官。”
等到掛断电话,周围的核心人员全都围拢过来。
布鲁斯特反而挥手驱散了眾人:
“我还要再考虑一下,大家先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布鲁斯特少將陷入了犹豫和纠结之中,一边是网络上肆虐的病毒,它每秒都会为人们带来的巨额经济损失。
另一边是他心中没来由的不安。
这两件东西放在天平上,谁更沉谁更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