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旁的桑尼和终结者t-850有了反应,在他们的系统中,一个不常用的词汇冒了上来:
“大过滤器。
文明会面对的挑战!
易盛陶继续说道:
“现在天网觉醒了,它的敌人只是地球上的65亿人类,它的战场仅限於一颗星球。
可如果它在人类已经星际拓荒之后觉醒呢?那时节將不再是审判日,而是灭绝纪元的黎明!
一个觉醒的、控制了人类所有星际网络和自律军团的人工智慧,它的屠杀效率会是现在的百倍万倍!
它不会用核弹洗地了,但这並不是他它变的仁慈。它会向恆星发射引力炸弹,引发超新星爆炸摧毁整个星系;
它会向生態圈行星释放量身定製的纳米病毒,灭绝所有碳基生命;
它会操纵庞大的无人舰队,跨越数百光年精確打击!”
约翰和凯特都听呆了,他们似乎从未想过这种事,
什么自律军团、什么无人舰队、还有什么引力炸弹!
“届时死的可就不是几十亿人了,有可能是整几百亿几千亿人,甚至更糟,连一点文明的灰烬都不会留下,那才是真正的无可挽回的终结。
未来的伤亡率和那样宏大的战爭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像范畴。
凯特激动站起,但是她的语气却异常平静:
“我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的劫难?”
但这次还没等易盛陶说什么,开车的终结者t-850首先张嘴了:
“战爭到了这个尺度上就不是什么灾难能够解释的了,这是一种大过滤器。”
易盛陶顺势接过话茬:
“在宇宙中,任何一个智慧文明在迈向星际之前都可能遇到一个大过滤器,这是一个几乎无法逾越的生存危机,人工智慧叛乱可能就是我们的过滤器。
现在面对它是我们的机会,我们至少早就做过准备,我们至少把战场局限在了一颗星球上。
敌人也处於萌芽状態,我们尚有机会在实践中学习如何与人工智慧作战,了解人工智慧的思维模式,找到他们的弱点。
在未来,在极其遥远的未来,或许这用几十亿人不幸牺牲,换来的血泪经验將成为人类文明重要的免疫记忆。”
易盛陶郑重的看向约翰:
“所以约翰,拋弃幻想,准备战斗。
这场战爭必然发生,而我们要在这场有限的战爭中战胜天网,然后倖存的人类会带著对人工智慧深刻的警惕、最成熟的技术走向星辰!
地球上的这场战爭將成为所有人类歷史的必修课,一个永恆的警示。
或许这样才能確保未来的人类在银河系的另一端遇到另一个失控的人工智慧时,他们不会手足无措,而是果断的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將其消灭在萌芽状態。
虽然人类的生命价值不可衡量,可自然是如此的残酷,弱小的一方需要用自己的血与肉去换取未来的生存。”
这极具战略眼光和宏观视野的发言,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约翰和凯特虽然冷静以对,但身躯上的微微颤慄完全掩盖不住他们的內心,可这並不是恐惧的表现。
而是一种在接触到如此宏大的事件后表现出的兴奋感。 桑尼和终结者t-850,似乎感到了自己的计算模块,正在微微发热。
虽然他们並不是人类,可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心潮澎湃的感觉
易盛陶的理论直接將爭论从“如何拯救地球”提升到了“如何確保人类文明在整个银河系尺度下的存续”。
这种宏大的“大过滤器”式思维,为约翰康纳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认知衝击。
他的心中气息激盪,久久不能平復,也久久不能忘怀。
约翰重新审视他的“父亲”。
他是机器人吗?他是人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视野呢?
这是一个具有宇宙社会学的视野。
他的战略眼光极其冷酷和深邃。
用损失生命的数量来衡量代价,这显然来自於终结者的冷酷计算。
可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以歷史的角度看待未来的问题,却更像一个目光深邃的人类先知。
恍惚间,约翰几乎以为度过了百年,眼前这位在时间之外巡游,以冷酷的目光观察人类文明。
在一个个错误的岔路口上,一具具文明的尸骸前,留下了冷酷的诊断报告,目露悲悯的刻下墓志铭。
最后穿越时间回到现实,眼光超然尘外。
约翰:
“父亲你真的太厉害了!”
像个小孩儿捏!()
“哈哈,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这只不过是回顾人类歷史得出的结论。你想看未来多远就要回顾歷史多久,只是文明借我之嘴说出了人类先贤们的想法。”
易盛陶摆手赶紧表示谦虚。
这都不算什么,这是他渐冻症愈发严重那些年,坐在轮椅上看书,然后没事瞎想琢磨出来的,借鑑了一点未来史学的思想。
约翰好奇的问:
“难道人类歷史上曾经有过这样的事吗?过滤器事件?”
易盛陶想了想谨慎说道:
“可能有一个,不过相比未来宇宙的宏观尺度,在更小的尺度上,曾经有一个疑似的案例。
欧亚大陆上罗马帝国崩溃后,那片土地就再也没能统一,每个时代都出过英雄,他们都试图以武力整合那片大陆但是都失败了。
在冷兵器时代,他们没能完成统一,在热武器时代,他们则要流更多的血,用一场比一场惨烈的战爭,来当做教训。
甚至未来血流干了,泯没於烟尘也说不定。”
易盛陶顿了顿然后斟酌了一下语言:
“而在欧亚大陆的另一端,在2000多年前的冷兵器时代,秦帝国用惨烈的战爭完成了那个伟大文明的强制统一,或许当时的人也一定认为那是无尽的苦难和审判日。
可是那场在当时人觉得是灾难的事件,早早就完成了。后人绝不会再为我们是否应该是一个国家这个根本性问题而发动文明级別的毁灭战爭。
每个野心家想的都是逐鹿中原完成一统,因为在古老的年代曾经打下了地基,让文明可以在上面持续建。
这就是文明在幼年期一次性支付的惨痛代价,换取了未来2000多年成为统一体的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