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阳很大
一早,于洋和林苏婉便从宾馆打车直接去姑苏市坤山区法院。
因为之前卫天晓已经帮忙找人做了联繫协调,所以他们提交材料之后,很快就进入了材料复印流程。
不过,让林苏婉有些失望的是,这次负责对接的是一位女性工作人员,显然对方不吸菸,自己昨晚和于洋买的华子『道具』没能派上用场。
于洋倒是无所谓,有一搭无一搭和对方聊著天。
女工作人员长相很是清秀,带著一股江南女子特別的温婉:
“你们是申城来的律师呀,这个案子判了之后网上爭议很大,我们法院也在注意现在的舆情呢。”
女工作人员倒是不避讳,看来极有可能她也是持判罚不公观点的。
一旁的林苏婉倒是品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怎么感觉每次师哥于洋遇到的女工作人员,都对于洋客客气气的呢?』
『师哥的魅力这么大?』
于洋没有理会胡思乱想的林苏婉,一说一笑,还是在和女工作人员聊著天:
“那您觉得这起案件判了张江明防卫过当,且被判罚了实刑2年,是否公正呢?”
对方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和四颗牙齿,很是有亲和力:
“这个我就不方便发表观点了,反正院里很重视。”
“不过,之前全国那么多判例都是按照防卫过当判罚的,这次虽然引起了很大爭议,但应该也没啥问题。”
说著话,工作人员已经把复印好的一审案卷材料递给于洋。
于洋接过材料,一边和林苏婉翻看,一边对对方说:
“有过判例,也不代表就是正確的。
或者起码说,之前的判例在现在的形势下是正確的。”
“虽然我是律师,但我也理解法院、检察院也有他们的规定和风格。”
“毕竟,敢於打破常规,需要很大的勇气。
显然法院的工作人员对于洋这番话感到很意外,眼前这名年轻的律师身上有著一种远超同龄人的豁达。
於是,对方忍不住问道:
“君倾律师事务所的于洋律师是吧,那您觉得这次二审,您这边胜诉的概率大不大?”
于洋此时已经翻看完全部案卷。
当然,在此期间于洋动用了【神念延息】技能,毕竟他可不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姑苏出现什么紕漏。
要是这次少复印了部分材料,再跑过来可能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確认所复印的材料都没问题后,于洋抬起头,勾起嘴角一笑:、
“尽人事,知天命。”
说罢,卷宗往公文包里面一塞,带著林苏婉离开了坤山区法院,马不停蹄打车赶往姑苏市看守所。
在去看守所的计程车上,于洋把公文包递给林苏婉:
“林律师,抓紧看看案卷材料吧,稍后我们就见当事人。”
林苏婉接过材料,一页页认真翻看起来。
于洋在一旁说道:
“从一审的案卷中可以看到,实际上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张江明的法律援助律师实际上水平很高,辩护也非常尽力。”
“这起案件在一审中的失败,很大程度上就在於考虑之前的判例。”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林苏婉不解,抬头问道:
“坏事我理解,好事指的是?”
于洋微微一笑,似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他已经通过刚才的发动技能把案卷烂熟於心:
“坤山区法院是一个基层法院,对於这类爭议很大的案件,最稳妥的做法就是萧规曹隨,按照之前的判例或者最高法指导案例进行判罚。”
“否则,无论判的是轻还是重,都会有不同人发表不同意见,法院自己也就处於风口浪尖。
林苏婉听出了于洋的意思,没好气的说道:
“那他们的做法岂不是置被告人的利益不顾?”
“或者说是用他们的所谓的『无能』来掩饰矛盾!”
于洋被林苏婉的直率逗乐了,张开眼睛:
“哎呦,我们的林律师还真是一针见血。”
“不过这个社会运转是复杂多变的,没有什么非黑即白的事情,世间大多数情况只不过是一种灰色状態。”
“咳咳,扯远了,还是回到案卷本身。”
“我翻看了一下,觉得这起案件的判定点有三个:
第一,是过失致人死亡还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这一点一审辩护律师已经尽力,起码没有坑的被告人成为杀人犯,所以这一点我们没必要在二审提出来了;
第二,张江明对於刘江蛟的反击,是否被属於正当防卫的合理范畴,这也是关乎刑事判罚的最关键点;
第三,被告人张江明是否对死者具有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义务。”
林苏婉点点头,赞同于洋的说法。
于洋接著说道: “你看一审的法庭辩论环节中,明显张江明的律师的努力方向有些问题。”
“被告人律师一直在试图证明当施加伤害的刘江蛟一方拿出刀具,那么张江明抢夺刀具之后的对刘江蛟的伤害是『对等互害』,这样就被检方抓住漏洞,被判定为防卫过当。
检方认为张江明在夺取刀具后,已经和刘江江处於一个武力值不对等状態,不属於『对等互害』程度。”
林苏婉翻看到这一页,再次点点头:
“確实,法律上的正当防卫不属於民眾通常认识中的『对等报復』或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那师哥,你打算採取什么辩护策略?”
于洋看看林苏婉,又看了看前排的司机师傅,没有明说,而是颇有深意地讲道:
“我们来辩护,就要跳出这个『对等』的衡量,从更高维度来论证什么是防卫的正当性。”
林苏婉秒懂,就没有在计程车中继续深入討论这个话题。
很快,二人来到姑苏市看守所。
因为张江明是在一审判决后的法定期限內上诉,所以严格意义上一审判决还没能生效,所以目前张江明还在看守所羈押,而不是已经进入监狱。
还是通过卫天晓的关係介绍,非常顺利確定今天下午就可以安排会见。
虽然已经確认可以会见,于洋还是撕开道具包装,给对方管教民警点上。
管教民警是一位40多岁的大哥,身材壮硕,推辞一下后,也就半推半就点上了香菸。
抽了一口烟,管教大哥欲言又止。
于洋看出来对方有顾虑,便和林苏婉带著大概来到了看守所院落角落。
大哥狠狠吸了几口烟,像是在自言自语道:
“其实呢,被羈押的张江明也挺可怜的。”
“对於这个案子,虽然外边有不同意见,但是我看得出来张江明是个老实人。
毕竟是拿刀捅死了人,他自己也认为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说罢,管教大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
“老弟你还没成家吧?”
于洋点点头。
管教大哥又说道:
“哎,毕竟我和他一样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要是他一个人还好说,你说他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于洋和林苏婉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看来对於张江明这起案件,即便是司法系统內部的人,持有同情观点的人也不少。
于洋笑了笑,又抽出一根,递给管教民警,也好像是在自言自语道:
“国法无外乎人情,如果一个案子法律判罚有罪,老百姓觉得无罪,那么肯定是我们对法律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管教大哥笑了笑,接过来于洋递过来的第二根烟:
“於律师,下午你们早点过来,我提前把相关手续帮你们办好!”
中午于洋他们两人根本就没离开姑苏市看守所太远,下午一上班,两个人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果然,管教大哥已经把手续都办好,很顺利两人就被带到了会见室。
会见室里,被告人张江明已经坐好。
在看到于洋和林苏婉进来后,张江明的脸上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波动。
看来,在这段日子里,张江明肯定也了解到自己的案子想要翻案確实很难。
见到张江明表情木訥、眼神恍惚,于洋没办法先是轻咳了两声:
“你好,张先生,我是你父母委託的二审辩护律师,于洋。”
“这位是林苏婉律师,我们都来自申城君倾律师事务所。”
于洋刚开始说话时,张江明还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在听到『申城』时,明显眼神亮了一下。
没想到,张江明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於律师,你们是申城来的律师,代理费很贵吧”
这句话出口,张江明已经开始落泪。
林苏婉急忙安慰对方:
“张先生,你不要担心。”
“你的事情已经引起了法学界很多人的关注,我们两人严格意义上也是半公益性质的。”
“至於律师费,简单来说在和你父母签署的委託合同中,不胜诉的话,是不收费的。
即便是胜诉收取的费用,也是可以等国家赔偿的钱来支付。”
和张江明父母一样,他本人也是吃了一惊,感觉到不可思议。
隨即,张江明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我的大儿子生了病,在老家急需用钱。”
“我的案子我这几天也了解过,基本上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所以”
说到这里,张江明再次低下了头,用带著手銬的手开始抹眼泪。
“所以还不如认了,省下钱给孩子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