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方这样讲,林苏婉有些心急:
“张先生,事情还远远没有到那个地步。
“这次於律师和我过来给你做二审辩护,还是很有希望爭取减刑的。”
但是张江明的神色看上去还是无奈,带著手銬的双手捂住脸:
“一审能爭取的都爭取过了,二审还有希望吗?”
于洋此时发言:
“张先生,毋庸讳言,確实像你这种情况的判决,因为死了人,基本上都会判处反抗者一个『防卫过当』。”
“但是这並不意味著我们二审就没有希望。”
“这段时间你在看守所里面,可能不知道外边的信息。”
“现在不光是你的父母在为你的事情奔走,到处求人,就连社会上的很多人也都觉得对你的判罚有不公平的地方。”
“所以,我希望你想想你的父母,你的老婆孩子,振作起来,无论前途如何,我们都要试一试。”
你们真的是卫老师请来的?”
张江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年迈的父母能够请的动全国知名节目的主持人帮忙。
在龙国老百姓的心中,这个节目就有种代表公平公正、能够伸冤的含义。
于洋看出了张江明的变化,他的头顶冒出了『希望+3』的字符,便郑重点点头:
“是的,是卫天晓老师介绍我们来的。
“並且,你的二审上诉庭审,目前也安排了[今日给个说法]栏目的直播。”
听到自己的二审会安排直播,张江明明显对自己的案件能够爭取到减刑信心更足了。
张江明下意识挺起了腰杆,眼睛里已经不见了泪水,被手銬拘束的双手紧紧撑著桌面:
“於律师、林律师,你们说吧,我需要怎么配合!”
于洋从林苏婉手中接过公文包,拿出来上午在法院复印的一审案卷,交给张江明:
“张先生,请你认认真真看一下一审中的证据材料,和当时的情况有没有出入。”
张江明接过案卷材料,一页页翻看起来。
因为手上戴著手銬,林苏婉不时在另一侧帮忙翻阅。
翻了一会之后,张江明確认道:
“没有什么出入,写的很清楚了。”
于洋点点头,果然不出所料,因为现场有路口的监控视频的原因,检方把证据还原的非常细致。
隨后,于洋拿过来这些复印案卷,交给李素婉,对张江明说道:
“张先生,还有几个问题,我需要確认一下。”
“你之前和死者刘江蛟是否认识,是否存在过过节?”
张江明摇摇头:
“从来没有见过他,更没有过交际。”
于洋点点头,继续问道:
“事发当晚,包括刘江蛟在內的三个人下车后,你有没有看到刘江蛟身上的纹身?”
对于于洋这个问题,张江明明显一愣:
“看到了,他当时穿著一件敞开的坎肩,最开始第一眼我还以为他里面穿了一件紧身体恤衫,走近了才发现是身上的纹身。”
于洋接著又问道:
“那么张先生你身上有纹身吗?”
张江明摇摇头:
“我没有纹身过,从小爸妈就教育说一般好人不会纹身。
想想说这话可能太合適,张江明补充道:
“我的意思不是说纹身的都不是好人,反正总觉得那种大面积纹身的人,看上去都有点凶。”
于洋又点点头,继续问道:
“当刘江蛟返回车里,拿出砍刀指向你的时候,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指的就是他刚拿出刀过去,还没有动手的时间。”
张江明想了想:
“那个时间的话,说实话我有点害怕,但也没有那么害怕。”
“那个时间,我主要是在跟另外一男一女理论,男的叫赵奇志、女的叫方芳。”
“因为刘江蛟其实是三个人中最后一个从车里出来的,之前一直是我和另外两个人理论。”
“刘江蛟出来到近前,我就感觉到一股浓浓的酒味,他跑过来骂了我几句后,就又跑回到车里。”
“然后再出现时,就是你说的,他拿著一把大概这么长的砍刀,指著我又在骂。” 说话间,张江明用带著手銬的手勉强在桌前比划了一下。
“我当时以为就是一个人喝多了,也没太在意。”
“当然,我也注意到他拿著刀,所以下意识就想离开他远点。”
“谁知道,他看我向一边躲,瞬间就砍过来了!”
“並且是直接砍的我的脖子。”
于洋认真听著,林苏婉不时在记录。
张江明说到这里则是费力地把两只手都伸向自己脖子左侧,展示当时留下来的砍痕。
“虽然我了解到他当时用的是刀背砍的我,但脖子上突然传来凉凉的感觉,我以为我的脖子真的被砍断了。”
说这话的时间,虽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是张江明的眼神中还是闪现著恐惧。
于洋看到,张江明的脖子和左侧锁骨位置,仍然有一条浅浅的红印,说明当时虽然是刀背砍,但確实也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张江明说的这些细节,于洋其实通过笔录都已经有所了解。
因此,于洋打断张江明的发言,继续问道:
“刘江蛟的刀落地后,你先他一步抢到刀后,在已经捅了他一刀的情况下,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何又要继续追著砍杀他?”
张江明面露难色:
“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哪里能有什么想法,只是想著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不能再让他伤害我。”
“你看,他砍完我的脖子,又砍下来,我用左手下意识遮挡,砍得我左手手臂都骨裂,这才把砍刀弄到了地上。”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捡起砍刀,刘江蛟也过来抢夺,我反手一捅,对方转身就跑。”
“要知道当时还有另外两个人,我害怕他们上来,就拿著刀追了上去。”
于洋注意到,穿著短袖看守所羈押服的张江明左手橈骨处明显被缝了十几针,並且到现在还是红肿高起的。
于洋对林苏婉讲:
“林律师,你这边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苏婉摇摇头表示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于洋对张江明说道:
“张先生,谢谢你的配合,过几天二审法庭上再见。”
“一定要记得,就按照今天真实的回忆讲述,不要再增添或者刪减什么细节。”
“毕竟这次有监控能证明一切,基本事实是很清楚的。”
“我相信你今天说的都是当时的真实情况,毕竟一个普通人在那种紧急情况下,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是很正常的。”
说完,于洋起身,和张江明握了握手。
张江明一脸懵逼,感觉眼前这个俩位年轻的律师也没怎么详细了解情况啊。
还不如之前一审的法律援助律师问东问西了解的多,虽然是卫天晓老师介绍的,但感觉上怎么有点不靠谱?
没办法,看对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到现在也只能靠他们了。
两人走出会见室时,时间还早,远远没有把规定的时间用完。
就连守在门口的管教民警大哥都很诧异。
于洋来到管教民警跟前,和他一起抽了根烟,然后很自然地把剩下的大半包华子都塞给了民警,带著林苏婉打车离开了看守所。
林苏婉也有些不解:
“师哥,咱们今天对当事人的询问是不是有些简单了。”
于洋摇摇头:
“放心,对於这起案件,爭议这么多、社会关注度这么大,检方和一审辩护律师一定已经把能挖掘的出来的细节都挖掘出来了。”
“所以在证据和细节方面,不用我们再去费劲寻找。”
“至於当事人方面,我看他是个老实人,就按照他说的实话就可以。
如果我们和他说的太多,反而有可能干扰了他的思绪。”
“要知道,人在紧张或者感到不安的时候,很有可能会『脑补』出很多当时並不存在的一些所谓『细节』,可能並非是主观上想要作偽证,单纯只是人脑的一种应激反应,但客观上存在作偽证的嫌疑。”
林苏婉嗯了一声,原来如此,懂了懂了,师哥就是厉害。
“还是那句话,这个案子关键在於如何从法律规定的解释方面推翻原有定罪逻辑。”
林苏婉马上说道:
“好的,师哥。
那晚上我俩加个班,把今天的案卷和证据梳理下,好好准备准备。”
“那个,那个,去你房间还是来我房间?”
于洋眉毛一挑:
“这不还有2天时间么,著什么急,明天再说。”
“回去之后,我联繫一下卫天晓老师,匯报一下这边一切顺利,开庭那天安排直播的事情就完了。”
“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今天都跑动跑西一整天了,回去洗个澡,早早睡觉休息。”
林苏婉听于洋这么讲,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能『嗯』了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