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的谈判破裂,传到华盛顿,艾奇逊当即要求温世珍前往华府。
国务卿办公室,房间宽敞,橡木镶板,巨大的办公桌上除了一部电话、一个笔筒和几份文件夹,几乎空无一物。
艾奇逊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
“温先生,请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继续说道:
“旧金山的事情,我听约翰杜勒斯说了。真是令人遗憾。”
温世珍从容落座,微笑道:“国务卿先生,遗憾的或许不是僵局本身,而是造成僵局的原因。
我国人民对於正义赔偿的期待,被日方轻蔑地拒绝了。”
“温先生,我理解贵国的歷史情绪。但我们必须著眼现实。樱花国是我们在远东至关重要的盟友和防洪堤,它的稳定有限度的復兴,也是符合自由世界的整体利益。
二十亿美元的赔偿,现金加设备技术这会把樱花国的经济拖回谷底,也会在我们的盟友圈里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杜鲁门总统和我都希望,你们能够表现出应有的克制和远见。”
温世珍轻蔑一笑:“克制?远见?国务卿先生,我国正是基於对现实和未来的远见,才提出这份赔偿方案。
我们索取的,並非无端勒索,而是倭国在东南亚犯下罪行、掠夺財富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这关乎公理,也关乎战后秩序的基本准则,战败国必须付出代价。”
温世珍观察到艾奇逊眉头细微的蹙起,脸部明显表现出不快的表情。
他不疾不徐地说道:“至於您担心影响倭国的稳定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一个更具建设性的思路。
艾奇逊仿佛有了兴趣,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温世珍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备忘录,推到艾奇逊面前。
“我国注意到,半岛前线以及在全球东南亚的军事装备,尤其是陆军装甲车辆和空军战机,维护和修理压力巨大,部分次生损伤装备的修復周期过长,影响了战备状態。”
艾奇逊有些不解地看著他:“这与我们谈论的话题有关?”
温世珍身体也微微前倾,拉近了一些心理距离。
“当然有关。夏国,可以部分替代倭国,承担起为盟军维修保障的重任。我们在下京、龙兴港、以及新设的上京工业区,已经建立了坦克大修线和飞机维修厂。
我们目前具备了对4谢尔曼坦克、24霞飞坦克仿製能力,对p-51野马、c-47运输机进行机体结构修復和发动机更换的能力。”
看到艾奇逊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温世珍心中更有底了。
这些情报,对方或许有耳闻,但绝没想到夏国已经有如此大的能力。
他趁热打铁道:“不仅如此,我们在上京的造船厂,已经能够建造五百吨级的近海巡逻艇,並且成功仿製了人员车辆登陆艇,性能绝对可靠。
这意味著,我们不仅可以维修,还能为东南亚乃至远东地区的海上巡逻、岛屿补给提供低成本、高效率的装备支持。”
上京造船厂,可是年初从加州购买的造船厂,里面可是有完整的生產设备和生產资料。
造船工艺早就已经吃透了,只要钢铁管够,虽说不能像鹰酱那样下饺子一样造船,但是也足够实现自给自足了。
艾奇逊终於伸手拿起了那份备忘录,快速翻阅著。
里面列举了一些数据和简单的技术参数,虽然不算顶尖机密,但足以证明夏国並非空口白话。
“温显示,我可以理解,你在展示肌肉吗?”艾奇逊放下备忘录,语气听不出褒贬。
“不,国务卿先生,我是在展示合作的可能性和替代选项。”温世珍纠正道,语气也诚恳了起来。
“倭国很重要,我们理解。但世界並非只有它一个选择。夏国同样位於远东,拥有日趋完善的工业基础、充足的人力资源,
以及更为清晰的歷史立场和对盟国事业的坚定支持。
我们不需要贵国削减对倭国的扶持,我们只是希望,在一个更加公平的基础上,获得我们应得的东西,同时,为自由世界的防务贡献一份力量。”
“你说的话很好听,或许,我也应该让我的外交部长来和你打交道才是个正確选择。”艾奇逊不再一脸严肃了,甚至是开起玩笑。
温世珍笑著回道:“国务卿先生,你说笑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赔偿的问题吗?” “那你就说说吧,叫你过来,就是让你来匯报这个事情的。”艾奇逊耸了耸肩。
温世珍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但是良好的涵养,让他快速恢復了表情。
“我们的方案,並非要扼杀倭国。二十亿美元总额,现金支付不低於百分之五十,但这百分之五十,可以分十年偿还,年利率甚至可以低於市场水平。
这不会压垮日本的財政。另外百分之五十,以工业设备和技术授权抵偿。我们索要的设备,並非倭国工业的核心命脉,而是复製生產线、以及相关的专利授权。
这在一定程度上,甚至会刺激日本相关產业升级换代,这是双贏。至於文物归还,那是文明世界的基本道义,我想归还文物,並不能让倭国经济衰退。
还有援助建设学校和医院,则是为了抚平战爭创伤,促进地区人文发展,这对於稳定东南亚、防止极端思想蔓延,有益无害。”
温世珍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艾奇逊靠在椅背上,他没想到的从纸上看到的,和从温世珍嘴里说出来的,竟然是两种意思。
温世珍说的仿佛赔偿是来帮助倭国发展,维护地区稳定,而不是摧毁倭国的工业基础。
不过夏国展示的能力和提出的“替代服务”方案,確实触动了他。
半岛战场是个消耗的无底洞,后勤维护的压力与日俱增。
如果能在远东找到一个成本可能更低,而且在政治上,似乎也是非常具吸引力的。
而且,夏国控制著南海关键航道,与其让它因为赔偿问题闹僵而暗中使绊子,不如將其纳入一个更具建设性的合作框架。
“那么,关於贵国在朝鲜半岛的支援团”艾奇逊终於开口,回到了最初那个最尖锐的问题上。
温世珍脸上的肌肉这才放鬆了下来。
“关於这一点,还请国务卿先生务必理解。我们的支援团官兵,在半岛艰苦的环境下,已经忠诚地服务了近两年时间。
他们修了无数的桥,抢救了数以千计的伤员,很多人身心俱疲,是时候轮换休整了。
这完全是基於人道主义和对官兵健康的负责,进行的正常部队轮换。
第一批人员撤离后,我们会视情况派遣经过充分休整、技术更嫻熟的第二批人员前往接替。
这並非撤军,而是为了保持更持久、更高效的支援能力。毕竟,疲惫的士兵和工程师,是无法提供最佳服务的。”
外交官的嘴皮子就是流批。能將黑的说成白的。
要是龙少华在这,当场就会给温世珍竖起一个大拇指。
温世珍把撤军这个充满政治胁迫意味的词,巧妙地转化成了部队的轮换和休整。
既表明了夏国並非真正的撕破脸,又给了美方面子。
艾奇逊盯著温世珍看了好几秒钟,仿佛要重新评估这位来自东方的对手。
“温先生,你的陈述很有说服力。夏国的能力和提议,我会详细向总统和参谋长联席会议报告的。”
他站起身,这通常意味著会谈结束。
温世珍也礼貌地站起来。
艾奇逊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说道:“旧金山的事情,杜勒斯会重新和东京沟通。
我想,基於你刚才描述的更具建设性的思路,或许能找到各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毕竟,正如你所说,稳定的东南亚和高效的盟军保障,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这正是我们所期待的,国务卿先生。”温世珍微微頷首,笑容真挚了几分,
“夏国始终愿意作为自由世界在东方坚定而可靠的伙伴。”
离开国务院大楼,坐进等候的汽车,温世珍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搞定了艾奇逊,但东京那边必然还有反覆,不过这一步危机,最终还是化解了。
他在民国时期,就在外交口子工作,很清楚的知道,外交的艺术从来不是比谁的嗓门大,而是在实力的基础上。
能找到共同利益的交匯点,把对抗转化为合作的可能,把要挟包装成共贏的提案,这才是一名合格的外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