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清，真的赚钱吗？”
拜伦看了眼空荡荡的书店，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萝拉耸了耸肩：“暂时谈不上赚钱，不过也挺好，要是顾客太多，我一个人还忙不过来呢。”
“我看，你只是为了找个理由在这里看书吧。
你这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一个认识的人。”拜伦一边倒茶，一边隨口说道，“她也总喜欢泡在小说里。”
萝拉眼睛微微眯起，身体前倾了一点，像是嗅到趣味的信息：“听你的语气，该不会是个女孩吧？”
“是又怎么了。”拜伦面不改色，“反正我和她也不算熟人。”
萝拉哼哼了一声，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继续追问。
茶水薄薄的白汽，在两人之间升腾。
拜伦语气放缓了几分：
“关於这家书店你刚才说，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难道”
“不。”萝拉摇了摇头，“她没有去世，只是离开了我们。”
她双手捧著茶杯，指尖贴在杯壁上，黯淡的瞳孔里倒映著煤气灯细碎的光点。
工作不算体面，又脏又累，但好在比较稳定，毕竟，兰顿市的排水系统隔三差五就出问题。”
萝拉放鬆下来，逐渐对拜伦敞开心扉。
她以前是一位抄书员，后来嫁给爸爸，用自己攒下的钱开了这家书店。
这里虽然位於白砖巷，但是藏在一处狭窄偏僻的缝隙里。
如果不是正好路过，很难想像有人会特意绕到这种地方买书。
客人不多，不过也算是能维持一部分生计。”
萝拉诉说著，用指尖在杯口轻轻转了一圈，留下一个浅浅的水痕，像是回忆的涟漪。
“店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妈妈一个人打理。
我和爸爸只有休息日才来帮忙，搬书、修理架子、对对帐目。”
拜伦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著。
“爸爸这个人，总是很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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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习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工作上，觉得只要不缺吃穿，就足够了。
妈妈也不爱吵闹，但她更喜欢活在书本里，似乎热衷於收集那些隱秘的古籍和藏书。”
萝拉抿了一口茶，向上的热气让她不禁眯了眯眼睛。
“后来，爸爸每天带著污泥和水汽回家，吃完饭就睡，妈妈更是直接住在了莫兰书店。
他们没有大吵过，只是慢慢地不再交流了。”
她低头看著杯中的茶水，水面微微晃动。
“直到有一天，妈妈消失了。”
“消失了？”拜伦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嗯，她只留下了一封信，说自己想去某个地方旅行，希望我和爸爸能照顾好自己。”
萝拉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影子。
“信里没有责怪谁，也没有解释原因。
妈妈留下了一些钱，还有这家书店，说是留给我的，希望我未来能继续经营莫兰书店。”
店门外的街灯突然亮起，行人匆匆而过，光影在萝拉的脸上明暗交错。
“所以，这家店对我来说，不只是一种生意。”萝拉抬起头，对拜伦笑了笑，“更像是妈妈还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点影子。”
“我知道，学姐能讲出这些话，很不容易。”
拜伦把自己的茶杯推到一边，空出位置，又轻轻把萝拉那只握著杯子的手，往里挪了挪，让她不用一直僵著姿势。
“科林斯女士或许也有自己的难处。 但我想，她愿意將自己如此喜爱的书店留给你，已是一种委婉的表达。”
“真的是这样吗？”
萝拉缓缓抬头，晶莹的泪光在她眼角打转，如同微微跳动的琥珀火焰。
她的目光落在拜伦身上，像是想从他眼里寻找答案，又像是在无声地倾诉心底的孤独与不安。
拜伦没有迴避，只是静静地对视，目光中带著温和的坚定。
萝拉停顿了一瞬，眨了眨眼睛，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低声揉了揉眼角：
“真是的，学弟要是这么会哄人，恐怕出了校门，能骗到更多的女生吧。”
萝拉努力地恢復笑意，语气里带著一丝掩饰的调皮。
拜伦从容地理了理新买的衬衣衣领：
“才没有，我可是正经的兰顿绅士。”
萝拉被逗笑了，轻盈的笑声中带著几分欢愉：
“看出来了，你现在成为了超凡者，连穿著打扮都不一样了。”
“果然，学姐已经知道了。”拜伦微微挑眉。
“那天你把我救出来后，没有和我一起离开大学，我就已经有些怀疑了。”
萝拉的语气带著些回忆的余温，轻轻嘆了口气。
“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很適合成为超凡者。
你的身上，有那种冷静的思维，也有足够的胆量。”
萝拉说著，凑近拜伦，轻轻翻动他衣领的后端，將他看不见的后脑勺处的领子捋平，动作细致自然。
“你今天穿这身正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学生。”萝拉轻声吐槽道，“倒像是要出席某个慈善晚宴的名流。”
“没有办法，这也是超凡的一部分。”
拜伦微微一笑，带著几分无奈。
就算真是参加慈善晚宴，恐怕也是银月教会主持的晚宴，事后还要为某位贵族男爵处理异常事件。
萝拉不语，默默整理好拜伦的领子，眼神中有些复杂。
她心里其实很明白，拜伦和自己，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
超凡者的身份带来的，不只是能力，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距离感。
萝拉没有追问那些涉及超凡的细节。
儘管她的內心其实很好奇，霍夫曼教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她只知道，过多的好奇只会让拜伦为难，也会让他们之间那微妙的亲近感，出现难以修补的裂痕。
拜伦看著萝拉温柔地拍了拍自己的衬衣，转移了话题：
“我已经好久没去过书店，今天正好看看书。
要是有合適的书，学姐可別忘了打个折。”
萝拉摆了摆手，嘴角带著笑意：
“好好好，你隨便看，反正我肯定还是能赚点的。”
拜伦起身，朝书店內侧的书架走去。
书店里面，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
好几排整齐的书架，中间都留有足够的空隙，方便翻阅。
靠墙的角落里，还有几个书柜，只是已经落了灰。
扫视著那些书籍的名字，走著走著，拜伦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萝拉学姐还在收拾刚才的茶杯，窗外的街景只是天色渐暗的平常景象。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嗯？
那为什么自己的灵性，会有一种莫名的躁动？
拜伦再次回过头，目光落向不远处那排灯光照不到的书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