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说,之前在这里住院的那位科林斯小姐,已经出院了吗?”
拜伦在柜檯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木质台面,试图再次引起那位不耐烦的医生的注意。
我记得是她的父亲陪她一起离开的。”
查令十字医院的门厅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药水与湿布的气味,让人觉得沉闷不安。
“那您知不知道她出院之后,是直接回家还是去学校了?”
坐在里面的医生,翻看著手里那本边角起毛的登记手册,又抬起眼皮看了拜伦一眼:
“我本来是建议她,再观察一段时间的。
但那位小姐,坚持说自己已经恢復了。
似乎在她看来,继续住在这里只会白白浪费钱。”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无奈和不解:“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生命的宝贵。”
如果是用金镑来衡量的话,那確实很贵了
拜伦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她出院那天跟我说过,接下来好像是要回家里的书店帮忙。
好像是在白砖巷那边,有家老书店,叫什么莫兰书店。”
“莫兰书店”拜伦低声重复了一遍。
“你是她的朋友吧?”医生合上手册,“我虽然已经叮嘱过她了,但你要是见到她,还是要劝她別做剧烈运动,多注意休息。
她在医院的这一个星期,精神状態不是很好,几乎每天都在睡觉。”
拜伦的眼神,微微颤动。
“我会转告她的。”拜伦点了点头,真诚地说道,“多谢您的关心。”
拜伦走在街上,手里拎著包裹。
白砖巷那里有书店吗?
他记得自己以前从这条路经过时,更多看到的是酒馆、杂货铺,以及一些半掩著门的旧仓库,对“书店”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天色发灰,云层低低地压著屋脊。
卖热汤的小贩推著车慢慢前行,锅里翻滚著白汽,混合的香料味勾引著路人的味蕾。
几个刚下工的学徒追逐著从拜伦身边跑过,鞋底踏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嗯?居然真的有一家书店。”
拜伦的脚步慢了下来,站在莫兰书店的斜对面。
它几乎是嵌在街道里,普普通通的样子,一不留神就会错过。
书店夹在两排深色砖墙之间,门面狭窄。
墙体经过煤烟常年的薰染,发黑髮暗,像是躲藏在阴影之中。
厚实的橡木门,镶著几条铁製包边。
橱窗不大,玻璃上结著一层淡淡的水汽,营造出朦朧的氛围。
书店的招牌是一块长条形的木板,用手工刷上的白色字母写著“莫兰书店”。
拜伦还没有走进,就透过橱窗看到了萝拉学姐。
暖黄的光线从窗內流出来,在潮湿的街面上铺开一小块亮色。
她坐在书店里那张圆桌旁,摊著一本书。
煤气灯垂在她头顶偏侧的位置,光影静静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的侧脸与发梢。
深栗色的长髮柔顺地披在肩后,几缕髮丝垂在耳侧,灯火映照,像是染上了一层和煦的金辉。
萝拉一只手轻轻压著书页,另一只手托著下巴,指尖贴在脸侧,目光在行间缓缓移动。
片刻后,似乎是被长时间的静謐催得有些睏倦,她抬手掩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 眼角微微泛起一点湿意,很快被指尖抹去。
拜伦站在窗外,注视她的身影。
距离上一次血蔓花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周。
那些混乱的血色,仿佛被兰顿的雨水一遍遍冲刷,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此刻看到萝拉安静地坐在灯下看书,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拜伦心里也跟著生出一股暖意。
至少,她还好好地坐在这里。
拜伦轻轻推开了书店的木门。
门轴发出沙哑的声响。
“您好,欢迎光临莫兰书”
萝拉抬起头,惊讶地望著拜伦。
“拜伦?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听说你出院了,就想来看看。”拜伦走近圆桌,放下手里热乎乎的包裹,“身体没事了吗?”
“嗯,已经好多了。”萝拉笑了笑,下意识地把披肩拢紧了一些,“是那些医生太谨慎了,你知道的,我多待一天,他们就能多赚一笔。
再躺下去,我整个人都要在病床上发霉了!”
“这里確实比医院好多了,没有那种难闻的药水味。”
拜伦顺势坐下,有些故作神秘地將包裹推向萝拉:
“你看书看得这么入迷,我猜你肯定还没吃晚饭吧?”
拜伦解开包裹,露出几份用油纸和小纸绳包好的食物。
还冒著热气的碎肉派,一小盒牛奶布丁,还有几块形状简单的鬆饼蛋糕。
萝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啊,这是那家『铜茶壶』的碎肉派!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拜伦笑而不语,小心翼翼地將食物依次摆在桌面上,把书本挪到一边,確保不会沾到油渍。
“你出院的时间不长,身体还没完全恢復,吃点热腾腾的东西会好一些。”
拜伦语气温和,细心地帮萝拉將食物切好。
“哈哈,果然最关心我的还是学弟!”
萝拉伸手,小心掀开碎肉派的羊皮纸,香气扑面而来。
她轻轻吹了几下,热气带著肉汁的温暖,也让心情柔和了几分。
“嗯,很好吃!”
两人在书店的安静角落,一起共享这顿简单的晚餐。
“医生说,你在医院的时候睡了很久,是这样吗?”
“嗯。”萝拉点点头,“刚进医院时,我总觉得睡醒了还是很困”
很困
拜伦內心思索著原因。
他知道自己灵性失衡时,会出现幻觉和灵视的暴走,但普通人短时间內流失大量灵性,难道只需要多睡几觉?
“不过,你不用担心。”萝拉笑了笑,语气里透著自信,“我已经基本痊癒了,只是白天有时候还是犯困。
相信学姐,我可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拜伦虽然明面上点头,但心底仍带著些许不安。
“说起来,我倒是没想到你家里还开了一家书店,而且以前我好像没见过?”
萝拉坐起身,指了指周围的书架和门面:
“其实,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书店,很久以前就关门了。
上次的事之后,我决定休学一段时间,没什么事做,就乾脆重新开了店。
只可惜生意冷清,你可是我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