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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李家三郎(1 / 1)

午后阳光透过岐王府高墙的缝隙,斜洒在青砖院落。两排府兵持戟肃立,汗珠在颊边滚落却不敢擦拭。李肃隨著中年管事穿过抄手游廊,路上几名侍女低垂著头闪到两侧,来到议事大殿,內里重重帘幔,殿中空旷寂静,並无一人。管事低声道:“大人请在此稍候。”隨即静静退出,留下李肃在殿里东张西望。

帘后有一道身影微不可察地前倾,那人像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就在李肃踏进光影交错的殿心,脸庞完全映入时,帘幕后骤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隨即,那暗影猛地一颤,帘子被他用力掀开半尺,帘鉤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打破了死寂。一个头髮花白、面容苍老却仍带威势的中年男子跨步而出,长袍在地面摩擦出细微声响。他眼中布满震惊,像是被雷霆击中一般,几乎贴近到李肃面前,死死盯住李肃脸上的每一道线条。

“你”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著迟疑与不敢置信,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像要抚上李肃的脸,却在半空停住。

这孙子认识我?

岐王凝视著他,目光像要穿透皮肉,追索埋藏在血脉里的真相。他呼吸紊乱,胸口起伏剧烈,原本想藏在帘后暗中打量的镇定彻底崩溃,步伐急促却踉蹌地走出帘幕。

他立在李肃面前,脸上从最初的错愕与不敢置信,紧接著是迟疑与希望,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確认。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乾涩的低喘,似在拼命压下胸腔翻涌的悲鸣,半晌才挤出破碎的声音:“我我还以为只是重名。”他看著李肃,眼中泪光闪动,却带著死死压抑的激动,声音里像带著沙子:“想不到真的是你。”

那声音微弱得像隨时会散在这幽暗殿堂的空气中,可下一刻他眼底骤然淬出深沉的悲意:“我我以为你早死於赤沙坡乱军里已经化为白骨”

李肃一脸懵逼。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殿心之位,双膝微屈,右拳覆左掌,恭恭敬敬作揖,低声道:“肃,叩见殿下。”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岐王面色因情绪翻涌而微微泛红,目光紧紧锁在李肃脸上,仿佛要將他看透。李肃遂挺直腰脊,目光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李肃低声说道:“殿下所言不虚,肃確曾在赤沙坡一役中,於尸骸盈野、血流漂櫓之地侥倖残生。”说到此处,脑海中又浮现那天风雪中的遍地尸骸。

“那一天,我肩上受伤,昏厥於尸堆之中,生死仅在一线。及至醒转,遍身血污,四顾唯余森寒死寂,脑中却空如白纸,前尘往事尽失,只余『李肃』之名留存心间。”

他直视殿上岐王激动的双目,声音如带寒意的风声般轻响:“自此逃脱追兵,辗转来到凤州,忧惧自身或有不堪之往昔。可识得肃之根由?愿闻殿下一言,解我心中迷障。”

岐王喉中发出几声低哑喘息,双手微微颤抖,却死死抓住衣袖,不让自己情绪失控。他张了张口,声音嘶涩而带著浓重的悲意:“原来如此”

“想是你年仅十五,初登战阵,惊惧过甚,心神大乱,遂將从前之事尽数忘却。”

“否则你怎会在那场血流成河的惨败中倖存,却不来寻我,不曾露出半分消息,要等到今日”

他缓缓抬手,手掌朝下一抚,低声道:“坐吧。”

殿中两张紫檀木矮榻隔著几步相对而置,他目光微动,示意李肃走近。李肃抿唇,缓步上前,稳稳坐下,仍挺直脊背,不敢稍有失仪。

岐王目光在他脸上久久停驻,像是要將五官一寸寸刻入心底。忽而他转身快步退到后面,一阵布料摩挲与钥匙开锁声后,他缓缓走出,双手平举,掌中捧著一卷以黄綾包裹的物事。

他走到李肃面前,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將东西举至胸前,说道:“此乃先帝昭宗陛下御赐敕书,皇后娘娘亲托於我。”他展开黄綾,纸面微黄,昭宗御署赫然入目,“赐李肃皇子敕”,纸上鈐有“內记印”,御璽红印已微微斑驳。

岐王抬头凝视李肃,眼底满是悲慟与欣慰交织的光芒,声音一字一顿,似要將每个字都刻进殿中石壁:“肃郎,尔乃昭宗与何皇后所出嫡子,上面还有两位兄长,景福元年庚申正月降生后宫。皇后见宫中宦权专横,朱温势焰滔天,恐尔殞命宫变,天復三年夏令我暗中护尔出宫,自此养於凤翔。”

幼年出宫,所以我是陈家洛?

他声音渐沉,指尖颤抖地抚过敕书上的字跡:“靖內血变起,宫中宗室血流成渠,皇子皇孙尽数殉难。若非皇后当年远见,尔今亦化作宫墙下白骨。”

说到此处,他眼眶泛红,继续低沉说道:“这些年我视尔如己出,亲授尔文韜武略。然朱温贼军突至,我率兵迎敌,顾不得左右周全,唯將尔託付于田万里將军帐下,田將军將你假扮成他的亲卫。孰料敌势汹汹,大军围城,一朝崩溃,田將军亦以死殉国,自刎於阵中。赤沙坡之乱,尔隨溃兵墮入尸山血海之中,重伤脑髓,往昔尽失。今日能得见尔安然归来,实乃上苍垂怜,陛下与皇后在天之灵庇佑。”

他缓缓俯身,將御赐敕书高举过头,双手奉向李肃,声音带著久別重逢的颤抖:“肃郎,尔乃大唐嫡脉,昭宗皇子,李肃!”

李肃胸中像被雷霆劈开,耳中嗡鸣不止。

所以我是李三郎,之前也有个李三郎叫啥来著?

岐王呼吸转为粗重,声音如沉雷般滚出:“肃郎自靖內之夜起,朱温便多次下令屠杀宗室。宗室死者无数,血流御道。”

他声音发颤,却字字如钉:“至於你的弟弟李柷,朱温先是將他幽禁洛阳,最终亲自赐毒。年仅十六,即死於非命。”

他顿了顿,喉头像被刀割般沙哑,目光死死锁在李肃脸上,带著无可抑制的悲慟与炽烈:“至此,陛下子孙绝跡,人世再无李唐宗脉。你便是大唐唯一血脉之存留!肃郎,记住,从今往后,你肩上承载的是昭宗之魂、何皇后之望、李唐之残火!”

全村的希望?不,我要做全村的遗忘。

岐王抬起头,神情愈发凝重,眼中闪过一抹森冷杀机,声音压得极低:“肃郎,你须知,朱温肯定早已將皇室玉牒尽收掌中,玉牒载有每一位皇子、公主的生辰、相貌、出身。”

“何皇后虽薨,但他定然审问过何皇后左右近侍,必知当年你被送出宫的流言。若他得知你尚在人间,必倾尽全力搜捕,不惜一切代价除你而后快!”

所以马鬃岭那晚很可能就是在找我。

岐王猛地將御赐敕书收起,郑重捧到李肃面前:“你要牢牢记住,此刻你的身份万不可显露於外,哪怕是最可信之人,也不得轻言血脉之事!”

“这份御赐敕书,收好,它是你皇子身份唯一的凭证。待有一日你可安身立命、號召旧臣、再图光復此物便是你的凭依与號令!”

岐王缓缓起身,仰望殿顶,声音在幽静大殿中迴荡:“肃郎,你可知,我李氏乃陇西成纪人,自汉末始承家学,然真正显耀於世,崭露头角,是自南北朝乱世之时。” 他目光微亮,声音带著自豪:“那时关陇诸族群雄並起,陇西李氏中先有李暠为凉州大將军,再有李弼、李冲辈出,为西魏、北周柱石。家门在关陇动乱中愈发显赫,奠定后来高祖起太原、建大唐的世族基业。”

“我与李唐本属同宗同源,皆出陇西李氏一脉。先帝昭宗深知我心志不附朱温,故亲降制册,封我为岐王,赐凤翔为镇,以此託付李唐残命,断梁军西进之路。”

说到此处,他长嘆一声,“自册封以来,我殫精竭虑,拼死拒梁军数度攻逼,至今日凤翔尚存李唐旗號。然而”

他眼神忽然暗淡,声音中透出无奈:“我所出诸子,皆心性平庸,或沉溺享乐,或胸无大志,恐怕此基业难久。”

岐王望著李肃,目光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欣慰之色,微微点头:“我听说你在凤州收拢流民、整飭军伍,將城中局面理得井井有条,又能率军奇袭,大破梁军一部,斩將夺旗。此等勇略谋断,实非常人可比。”

他轻嘆一声,眼中透出深深疲惫与无奈:“比起我那几个自詡贵胄的儿子,你已胜他们太多。那些逆子遇事便慌作一团,毫无胆识与谋略。”

他凝神看著李肃,神色郑重,语气中带著久经风霜后的恳切与希冀:“肃郎若有一日,你东进关中或西出甘凉,无论身处盛衰,请务必垂怜我那几名不成器的废柴子孙。望你看在陇西李氏一脉之情,予他们一条生路,也算我李某死后无憾。”

李肃缓缓起身,退后半步,双膝屈地,双手成拳紧贴於石砖上,额头稳稳叩在冰凉的地面,发出沉闷回声。礼成后,李肃挺直腰背,却仍保持跪姿,双目凝视著岐王布满风霜的面容:“肃感念殿下昔日照拂和养育之恩,恩重如山,铭记肺腑。今日往事皆已重归心间,从此无论身处何地、何时,殿下之后人便是我李肃的兄弟,安敢不竭尽心力,庇佑照拂!”

岐王弯腰上前,双手紧握住李肃双臂,將他从地上缓缓扶起。

李肃稳住心神,说道:“王叔,肃如今名列凤州兵备司镇防使,名义上归蜀王麾下,然我不甘久居於此地。凤州虽偏安一隅,然若能与凤翔密议同心,共持兵势,暗结盟约,或可为李唐留得一线生机。”

“待时机恰当,借道秦州、渭州,出兵西进,或可得到扩张,再转头震慑梁庭,动关中之势。此事若要成行,必赖王叔鼎力相助,愿王叔多多成全!”

岐王目光如炬,胸膛微微起伏,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肃郎,此事无忧。”

“你我本就血脉同源,结盟之事,可!我自会遣心腹与你暗中联繫。”

李肃回到客栈时,院中灯火已昏暗,街巷里犬吠声远远传来。进入客栈大堂,便见石三还在那坐著。

他看见李肃,粗眉紧蹙,悄无声息地挪到李肃身侧,低声说道:“大人,有人跟著你,我的人看到从王府到半道,来回换了三拨人。並且今天下午有人来客栈中打探过你的住处。属下已让弟兄们加强院落周围警戒,但今晚恐怕不安稳。”

李肃一路骑马回来,还在想著今天收到的信息,想不到被人盯梢了,便对石三说道:“那今夜便在此守候,若真有胆量来此,便叫他们有来无回。让店里送点夜宵到我房中。”

李肃抬手在谢听澜的房门上轻轻叩了三下,门却唰地一下打开,谢姑娘显然早已在门內等候。她眉眼盈盈,:“公子,可是有事相唤?”

李肃抬眼望著她,语气不容置疑:“来我房中,共进夜宵。”

谢听澜微微撅嘴,眼波流转:“你不是说会发胖么?”

李肃挑眉:“吃不吃?不吃,往后休想我再踏进玉环苑半步!”

她气鼓鼓地瞪我一眼,终是拢袖而笑,语声娇嗔:“好嘛好嘛,吃便吃,凶什么!”

李肃微微俯身,低声在她耳畔吐出一句:“带上你的剑,今夜恐有不速之客。”

谢听澜眼中笑意倏然收敛,眸光微沉,唇角却挑起一抹跃跃欲试的冷意:“护卫终於要派上用场了吗?”

夜漏滴尽,寒意沉沉。子时已过,客栈中大多数房门紧闭,远处城楼更鼓声幽幽传来。月色被阴云掩去,院落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死寂中,三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二楼廊檐,步伐轻若幽灵。

三人贴著门侧,悄然逼近。

就在为首那人將要碰到门那一剎,黑暗中却传来“咔噠”一声轻响,如同夜色里破裂的冰面。藏於屋檐樑柱上的暗哨拨动弩机,劲矢破空!

为首那人猛地一滯,胸口溅出一蓬血花。最后一人翻身欲退,却被角落里跃出的两名护卫截住,两人挺刀齐喝、刀光交错,杀意在狭窄走廊里骤然炸开,夜色被利刃与血腥撕裂!

中间那人见院落和樑柱上皆有人影杀出,已知暴露无疑,乾脆猛地一翻身,借力横滚几步,直接撞开房门,木门轰然震颤。

房內灯火微晃,谢听澜早已横剑在手,眼底闪过一抹冷光中带著兴奋之色,剑锋宛若银虹,一迎一旋,带著凌厉破风声与闯入者在狭窄房中瞬间交手。

李肃退到屋內阴影处,手中单刀微抬,目光冷静如水。

来人刀光带著沉沉狠意,第一斩自上而下疾如雷霆,谢听澜横剑格挡,腕力发力將长刀磕开,剑脊激出一声清脆金鸣。来人脚步连环逼近,第二刀贴著地面由下而上挑斩,谢听澜后撤半步,裙摆在烛火中划开一道弧线,反手旋腕,剑尖疾刺对方咽喉。

双方身形在房中如两道残影交错,谢听澜剑势雄浑,剑身屡次在灯火中闪现寒芒,而来人步步紧逼,每一刀都如豺狼扑食,房內气息因两人拼杀而凝滯得几乎窒息。

石三带著两名护卫快步赶到房门前,院中那人已被他们合力解决,其他人依旧隱伏暗处,守住院落四方。石三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李肃微微抬手示意他们先不要进屋。

房中,谢听澜再度偏头闪过对方疾砍的刀锋,身姿灵巧如燕。那人刀势落空,恰好侧身对著李肃,李肃眼底寒光一闪,脚步疾踏如电,单刀破风而出!

刀刃带起低沉啸声,瞬间刺入他的大腿,他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刀势一滯。谢听澜趁机剑尖一挑,將他手中长刀盪飞。与此同时,李肃一脚横踢其膝弯,那人扑通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再无还手之力。

“谁派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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