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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天理昭彰(1 / 1)

洛阳南市近城东门,有一条巷名唤作剪绣胡同,虽说剪绣,其实最出名的却不是绣坊,而是巷中一间名曰铁骨纹堂的小铺子。门口悬著半面残旗,上头潦草书著两个字:刺绘,铺中常年隱著一股焦墨与药灰混合的气味。

今晨日头未高,铺中已有客。店主是个女子,名唤楚斐,年约三十上下,肤色微黧,短髮束在头顶,眼神凌厉如刃。她生得面目平庸,五官硬朗,鼻樑高起,颧骨微突,身量虽不高,却筋骨分明、肩背硬直,平日只著褐青短袄,宽腿行缠,脚踩厚底皂靴,活脱一个男装短打的打手模样。

这时堂中一名赤膊壮汉正趴伏在榻上,背脊宛如铁石,汗珠顺著肌肉沟壑滚落。楚斐披著麻布袖巾,一手捻著细长刺针,一手稳压男客肩胛,针尖蘸著调过的黑墨,正一刺一刺往他后背的皮肉间刺入。针法细密,入肉分寸恰至,不深不浅,正是旧法中的点刺法,针头扎入皮下浅层,再借汗水与墨汁渗入成形。

那背上图样,赫然是一整幅花绣满背:中为一株盘踞怒放的墨莲,四周盘绕缠枝蔓草、走兽猛禽,左右肩胛各自腾一螭龙,尾部渐收於脊骨下方。图样古拙粗劲,寓意恶鬼不侵。

楚斐每刺一针,便轻擦一次,多年技法下针之准,连客人也咬牙强忍不哼。桌旁小炉正蒸著一碗“定血膏”,系以紫草、鹅胆、细石墨煎制,刺完后趁热敷上,可防化脓脱色。

待纹的差不多了,楚菲便让客人起身,让客人回去將养两日再来继续。

客人道谢离去,脚步尚未远,铺外便传来三道沉稳的脚声。门帘一掀,进来三个汉子,身形粗壮,眉眼冷硬,皆著青灰短打,腰间鼓胀,一眼便知非善类。

楚斐抬头望去,神色如常,拱手作礼:“几位要纹何样?”

话音未落,为首那人已快步上前,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刀倏然抵上楚斐颈侧。他声音低沉而狠厉,贴近耳边道:“关铺,掛打烊牌。”

楚斐心头猛然一震,一股寒意自脊背直窜后脑,肌肉瞬间绷紧。但她脸色不变,只是缓缓点头,压下嗓音道:“好。”隨即抬手,默然將门上的木牌翻了过来:“打烊”。

过不多时,外头巷口响起一串轻巧脚步声,紧接著传来女子的嗓音,带著熟络与几分娇嗔:

“斐姐,今日怎地这般清静?不舒服吗?怎么这早便打烊了?”

她说著便推门而入,带著几分调笑与无奈:“我来你这歇歇脚,晚头还得回去金香阁伺候那帮臭男人。”

进来一看屋中情景,花容失色,刚要高喊,被人从后一把捂住嘴。隨即第三人把门栓插好。

两名女子都被拖入內室,楚菲刚说出一句不要伤害珊娘,嘴就被布头塞满,接著双手双脚被捆起来。

珊娘嚇得满眼泪花,酥胸抖个不停,不住小声求饶:“大爷饶命,我们是两个苦命的女子,千万不要伤我二人性命。

为首那人轻声说道:“我们来,请你帮个忙。”

珊娘顿时诧异,我一个卖笑的舞姬能帮什么。

“今晚酉时康公子会来金香阁,你定要把他引入私室,再把这包药粉放入他的酒里让他喝掉,不可以稍迟。”

“我不敢,大爷,放过我吧。”珊娘顿时嚇得泪水涟涟。

“你放心,他喝了之后一个时辰之內不会有事。你不做的话,我就把楚菲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她以后再也纹不了身。”

楚菲闻听此语,双目猛然一睁,口中呵呵只叫。

“而且你做完了,我会留一笔银子给你们,足够你们离开这洛阳城,过你们想要的生活。我们会一直守在这里,不做,等著给她收尸吧。”

珊娘颤抖手接过药包,把它贴胸藏好,出了纹堂。

贾公子这两天非常高兴,卖玉的人找到了,他在街头看过那块玉环了,虽只几眼,但他家所有的玉加起来都未必有那块玉环精美绝伦,只是价格一直没谈下来。那人约好了今晚酉时在桂梧巷一苇堂见面再谈交易,哼,这块玉环,势在必得,抢也要抢下来。

符公子请了几次那拋绳入云的幻戏师来府內表演,大饱眼福,今日那幻戏师派人来稟报说,新排了个戏法,但是目前只能在仁寿坊那处场地表演,今晚是第一场,只给符公子先睹为快,旁人不得入內。还请符公子酉时前去观看。符公子欣然应允。

李肃一早登门梁府,对梁公子稟报说,我家公子已来洛阳,闻听得梁公子伯乐慧眼,一眼相中那头焰雪金驥,愿以马相赠,想和公子结个善缘,以后在洛阳也好有个帮衬。请梁公子今晚酉时来桂梧巷一苇堂相见,到时赠马並告知门第身份。梁公子抚掌大笑,让僕从拿了一两银子赏给李肃。

裴洵一早去了曹府,门子一看正是上次来送点心的小哥,连忙稟报入內,裴洵就被请去內府,说道,我家李公子已经安顿好了,又让自家厨娘做了新制点心,请曹公子今晚酉时务必去桂梧巷一苇堂当面品尝,也请公子同时点评一下到底是一苇堂的点心还是我家厨娘的手法更优。

荀公子近日浑身不痛快,总觉得心口堵得慌,对府里的下人也是处处看不顺眼。不过近日倒有一件好事,他的长隨,城北的破落户孙蟈来报,有人带来一只独角兽在暗地兜售,奈何一直找不到买家。这只异兽孙蟈看过了,说是通体洁白,隱有流金之色,额头还有一枝一尺长的独角。荀公子摸了摸脚边俯臥的猞猁,即让孙蟈去联繫卖家。这等神物,原来世上真的有,我若牵出去,定是风头无两,让康庆城那帮蠢货羡慕去吧。孙蟈刚刚来报,已经约好了卖家,今日酉时在桂梧巷一苇堂谈论交易,但是不要带太多人,说是此物生性胆小,人多恐会惊惧失控。行,就带孙蟈去,洛阳城谁都不敢动我一根指头。

今日是腊月十五,洛阳今晚会格外冷吧。

昨日早上,李肃又来找了陈观,压低声音道:“小人知陈哥在公子身边说得上话,今儿特来求个情,明晚酉时,还请陈哥引得康公子一趟金香阁,万勿推辞。”

李肃又將布包双手递上,沉甸甸一捧,分明是银子,低声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今夜小人自会现身,到时烦请陈爷在公子面前引见一二,便说是在街上偶遇的咱也不敢奢望別的,只盼得公子一眼看中,小人便是折寿也甘心。”

陈观掂了掂银包,脸上泛起笑意,语带调侃:“哟,今儿这是铁了心要飞上枝头了?”

李肃面上微红,却毫不否认,低声一笑:“今夜小人定会沐浴更衣,扑粉描妆,不失体面。只求陈爷成全一回,小人感激不尽。”

陈观一甩银包入袖,笑眯眯点头:“好说,酉时,我自带他过去,你可得收拾得叫他眼前一亮,若叫他看了腻烦,可別怪我不认你。”

酉时將至,金香阁灯火初上,薄雾蒸腾,香风拂面。阁外彩幡轻摆,檐下乐声微起,几缕箜篌之音仿佛专为今夜而奏。陈观早已打点妥当,哄得康公子笑嘻嘻地踱入金香阁,还未踏上楼梯,便有浣纱女迎面送上香帕与温手巾,一路香气氤氳,引得康公子眉开眼笑。

入得正厅,早有珊娘等候,今夜一身薄纱罗裳,细腰如柳,波涛汹涌,喷薄欲出,鬢边点一朵火红芙蓉,眸光流转,红唇未启笑意先生。一见康公子步入,便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香风扑面,娇声嗔道: “公子好狠的心,这几日竟不来瞧我,害人家茶也无心煮,舞也跳得没滋没味。”说著双臂绕颈,脸贴在他耳边吹气如兰。

康公子登时心神荡漾,哈哈一笑:“好好好,今儿我不是来了么?你可得好生赔我。”

酒过数巡,金香阁最上等的縹緲香醪温著送上,眾长隨也在旁奉陪数杯。伺候康公子酒足饭饱,珊娘盈盈起身,一语不发,纤足轻移步入帷幕后,须臾鼓点响起,灯火微暗,只留堂中数盏红纱灯摇曳生光。

珊娘再现时,已换一袭异域舞衣,赤足曳地,金铃绕踝,腰间薄纱轻裹,仅掩要害,酥胸半露,鬢边一点硃砂若火。她缓缓起舞:天魔舞。

鼓点初缓渐急,舞姿若蛊似魅,忽而回眸一笑,忽而疾旋掀纱,半遮半掩间,勾魂摄魄;几片衣裳翻飞似乎隨时要裂开,却每每在最惊艷处一掠而过,引得座下眾人心神摇曳。

康公子的几名长隨已看得眼珠欲出、鼻血直涌。康公子则早被这极尽诱惑的舞姿勾得慾火焚身,身子向前探了探,眼里几欲喷火,手早已不安分地握紧了酒盏,连连催道:

“妙极,妙极!珊娘,今夜你可休想躲开我了。”

一曲《天魔舞》终了,丝竹声渐歇,帘影低垂,厅中一时无言,只余炽热呼吸与心跳如鼓。珊娘裊裊行来,步步生姿,一身罗裳似欲坠落,香汗未乾,肌肤若雪透光。

她来到康公子席前,身子轻轻一俯,纤指轻挑,便勾住了康公子的下巴,指腹带著舞后的余温与余香,缓缓抬起他的脸来,眸中笑意如水,低声呢喃:

“公子,奴家今夜,只为你一人而舞。”

康公子早已魂飞天外,眼中只余眼前这艷色天成的人儿。珊娘一笑,盈盈转身,纤腰一摆,款款向內宅而去。康公子几乎是被牵著魂魄般起身,跟隨其后入了帘后深处。烛火摇曳间,珠帘轻响,房门合拢,帘影將二人身形吞入朦朧香雾之中。

康公子踏出门槛时,脚步已是虚浮,整个人如醉如梦,连摇带晃,眸光迷离,头有点晕,不过今日十分尽兴,搏杀的状態比往日好的多。

陈观早在门边守候,赶紧一把扶住公子,帮著公子上马,哪知康公子却因力虚脚滑,第一脚踩在马鐙上便一个踉蹌,差点整个人贴到马身上。

“哈哈本公子骑马多年,还怕这点顛簸?”康公子大笑著第二次抬腿,这回稳稳落鐙,终是跨上了马鞍。

陈观牵著马,心里犯嘀咕:“木川这小子咋还不来?我们公子可是要回府了,你自个不来,这银子我可不退。”

巡夜的兵丁见是康公子一行,赶紧远远避开,溜去別的街面。

夜色深沉,风从朱雀门外吹入城中,掠过街道屋檐,带起几声夜犬低吠。康公子骑在赤鬃汗血马上,原本醉眼迷离,满心春风得意,可才走出金香阁不到一里,他便觉腹中微动,如蚁噬骨,隱隱一阵翻涌作痛。

康公子並没发觉一股暗红的液体沿裤脚缓缓滴落,顺著马腹一丝丝流淌下来,在地面上洇出点点血痕。

一个僕人凑近瞧了眼,低声骂道:“这汗血马今儿怎地流这般多汗?”

“陈陈观,我这肚子好像不对劲。”康公子一手捂腹,一手撑住马鞍,语气里还带著醉意与不以为然。

陈观正牵著马韁,隨口笑著应了声:“公子酒喝多了,金香阁的酒向来烈,回去歇歇就好。”

话音未落,康公子身子陡然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弯腰喷出一口鲜血,鲜红中还带著黑沫,腥臭扑鼻,喷得马脖子一片猩红,连带著喷了陈观一头一脸。

“哎呀!”陈观大惊失色,猛地停步,扭头看他,却见康公子全身剧烈颤抖,手指痉挛,青筋暴起。只一瞬,他的面色便从酡红变作死灰,继而发青、转黑,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眼白暴突,瞳仁竟缓缓溢出暗红血泪。

“啊——!”

护卫与僕人这才察觉异样,纷纷奔上查看,结果脚步未近,就被一股刺鼻的腥气震退数步。

“血!他全身都在流血!”

只见康公子口鼻齐涌,鲜血如泉水般止不住地从五官涌出,连耳中都传出粘腻水声。他下身更是血水汩汩而下,沿裤脚滴入马鞍,再顺著马腹流到青石板地上,一路留下浓稠血痕。

康公子身子已经不受控,歪歪斜斜地趴在马背上,双手指甲尽数发黑,扣进鞍垫中,皮肉迸裂,血从指缝中渗出,像是全身每一个孔窍都在崩裂。

忽然,他浑身抽搐一阵,发出一声喉中撕裂般的哀鸣,猛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砰”地砸在地上,头骨触地之声清脆而骇人,血液瞬间从鼻口涌出,將他脸颊、颈间、衣襟尽数染红。

“公子——!”

“救命啊!公子死了!”

后面跟著的长隨,护卫和僕人一见那双圆睁的血眼、青黑的尸脸,几乎魂飞魄散,尖叫著四散奔逃。

色慾。

跟在后面的戴恆从身上拿出一块抹布,擦拭乾净马身上的血跡,翻身上了这匹赤鬃汗血马,双膝一磕马腹,那匹赤鬃马四蹄如风,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珊娘连妆也顾不得卸,任由脸上脂粉被汗水与泪水晕开,也不理楼下妈妈急促的呼喊,一路忍著撕裂般的痛意,奔向南市。她不知道她此刻是生是死,只知道今夜无论如何都要赶到她身边。

她们两个,本就是这世道最下贱的命。一人从小在街头乞討,另一人靠给人扛货度日。好不容易熬到大了些,相识、相惜、相依为命。她们偷偷在一起,明知不容於礼法世情,却依旧把彼此放在心底最深处。旁人不过是过眼浮华,逢场作戏,唯有她们,是彼此命中唯一的光。

今夜若真的要失去她,那她活著也无意义了。反正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浊世,她早已厌倦透顶。

珊娘奔至纹堂门前时,早已满身狼狈,双足赤裸,鞋早在途中跑掉;一只釵悬在发梢,另一只不知跌落何处,乌黑长髮披散在肩,隨著夜风狂乱翻舞,宛如厉鬼出逃。她却不顾一切,只站在门前,心跳如鼓,却迟迟不敢伸手推门——怕那扇门后,正是她千百次在脑中排演过的噩梦成真。

她的手颤了好久,终於咬牙,一把推开了门。

屋內灯光昏黄,有人回头,语气平静却带著熟悉的暖意:“珊娘,是你吗?快进来吧,他们早走了。”

是楚菲的声音。

珊娘猛地衝进屋中,四下一扫,只见案几上静静放著一包银钱,而楚菲独自坐在灯下,脸色苍白却安然无恙。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积压的惊惧与委屈,喉头一哽,泪水夺眶而出,失声痛哭。

她扑上前,一把抱住楚菲,將脸深深埋入她肩头,紧紧不肯鬆手,颤声说道:“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永远別回来再也不要分开了,生死都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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