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萱回到家后,拿起电话给他父亲打了过去。
他父亲赵蒙生尚未休息,正坐在书房里,就著一盏檯灯,阅读一本厚重的军事理论著作。听到女儿电话后,放下书本和老花镜。
“雨萱,这个点打电话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爸,你还没睡吧?”
“没睡,你今天聚餐怎么样。立言和刘飞这俩小子,都还好吧?”赵蒙生语气温和。他对女儿这两位党校同学印象颇深,尤其是陈立言。
赵雨萱在沙发上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將今晚聚会的情况,特別是陈立言那番推心置腹、涉及未来权力布局的谈话,原原本本地向父亲敘述了一遍。她重点提到了陈立言希望爭取省长位置,並明確请求赵家能在关键时刻动用资源支持他。
“爸,立言的意思很明確,他希望我们能帮他一把。而且,他还设想未来让我去省委副书记甚至省长的位置,和刘飞我们三个形成稳固的联盟。”赵雨萱说完,等著父亲回復,想听听他的判断。在政治嗅觉上,她深知父亲比她老辣得多。
赵蒙生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在听一件早已预料之中的事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洞察力:“萱萱,你和立言保持密切的友谊,这非常好。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为肯定:“以他的背景、能力和现在的势头,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以他现在的年纪和位置,未来再上三个台阶,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最保守的估计,一个『二十四节气』的位置是跑不了的。”
赵雨萱微微吸了口气,虽然她知道陈立言深的领导器重,但听到父亲如此篤定和高的评价,还是略感惊讶。
赵蒙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看透世事的瞭然:“至於他说的省长位置。呵呵,傻女儿,你被他『骗』了。或者说,他是有意让你『骗』我,让我们赵家承他这个人情。”
“什么?”赵雨萱愣住了。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来汉东之前,这个省长的过渡位置,就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现在的刘省长到点退休,他顺势接任,是早已安排好的步骤,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赵蒙生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他之所以对你这么说,表现得如此郑重其事地请求帮助,其真正的目的,並非需要我们去为他爭取这个本就属於他的位置。”
老將军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是在用一种非常聪明的方式,主动向我们赵家示好,主动欠下一个人情债。他是想藉此机会,將我们两家的利益更紧密地绑定在一起。他看中的,是你未来的潜力,以及我们赵家在军界和政界的深厚人脉。他这是在为他自己的將来,提前布局,寻找最可靠的盟友。毕竟,未来的班子构成,强调搭配,女性领导、有部队背景的领导,都是重要组成部分。他这个小子眼光很长远,心思很深啊,不简单。”
赵雨萱听完父亲的分析,恍然大悟,心中不禁对陈立言的政治手腕又有了更深的认识,同时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爸,我们该怎么回应?”赵雨萱问道。
赵蒙生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积极配合。这不是坏事,而是一个难得的机遇。他能主动伸出橄欖枝,说明他看重我们。这份『人情』,我们心安理得地收下。未来你需要进步的时候,他自然会成为你强有力的助力。这是一种双贏的联盟。你回头可以暗示他,家里会关注汉东的情况,需要的时候,会为他说话。”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立言也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他没有丝毫睡意,走进书房,反锁了门,然后拿起一部外观普通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直达天庭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沉稳老年男声:“立言啊,这么晚打电话,汉东的事情有进展?”
“领导,没打扰您休息吧?”陈立言语气恭敬,“刚和赵家的赵雨萱,还有京州的刘飞聚了一下,聊了聊汉东的情况。”
“哦?赵家的丫头?她怎么说?”对面的声音似乎提起了一些兴趣。
陈立言便將他对赵雨萱所说的关於省长位置的“野心”、以及未来权力布局的设想,匯报了一遍,重点说明了自己主动向赵家请求支持、意图构建联盟的策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讚许的笑声:“呵呵,做得对,立言。你这个思路很好。能和赵家保持並深化关係,对我们非常有利。赵家在军界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各大战区,这正是我们所欠缺的。未来很多工作,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暗中支持,甚至公开支持都会事半功倍。”
老者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惋惜:“说起来,当年你和赵家那丫头在党校,怎么就没能再进一步呢?若是能结成姻亲,那才是真正的稳固。可惜了啊…”
陈立言在电话这头只能苦笑一下,没有接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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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很快回归正题:“省长的事情,你放宽心。那本来就是计划內的一步,不会有什么变数,走程序而已。你现在真正需要担忧和准备的,不是这个,而是接下来和沙瑞金的相处,或者说博弈。”
老者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瑞金同志有他的优点,魄力足,也想干事。但他和我们,终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他的背景、思路和行事风格,都和我们有差异。前期你们需要合作稳住汉东局面,但局面稳定之后,理念和权力的碰撞恐怕难以避免。你要提前有所准备,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斗爭的度和火候。”
“我明白,领导。我会谨慎处理的。”陈立言沉声应道。
“嗯。”老者满意地应了一声,然后给出了更具体的指示:“关於干部问题,祁同伟的副省长职位,我已经点头同意了。包括刘飞接京州市长,上面都不会有异议。但是,有一个大前提——”
老者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汉东的经济不能乱!社会大局必须稳定!而且要发展起来!只有经济发展了,民生改善了,你们所有的动作才站得住脚,才有说服力!现在汉东已经很乱了,积弊很深,所以不怕再乱一下。要借著这股势头,把水搅浑,把有问题的人、有问题的事,一次性给我大量地、彻底地抓出来!不要怕影响,不要怕阵痛!刮骨才能疗毒,破而后立!要用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扫清障碍,为你將来施展拳脚打下坚实的基础。明白吗?”
“是!领导,我完全明白!坚决执行您的指示!”陈立言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这番话,为他后续的行动指明了方向,也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掛断电话,陈立言走到窗边,望著京州的万家灯火,目光深邃而锐利。
省长之位已是囊中之物,要是能与赵家的联盟初步达成,上面的支持坚定不移,扫清障碍的尚方宝剑也已在手。
就是他在汉东这片风云激盪的土地上,真正开始落子布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