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崇禎犹豫不定之际,王承恩手里拿著一份摁满了血手印的保书交给了崇禎。
这是城外的关寧军联名具保的保书。
满满的纸张上是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和血红血红的手印,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愿以项上人头保证袁崇焕是清白的,不会出卖国家和皇帝。
崇禎心里一阵后怕,这个袁崇焕,部下如此忠贞,他日岂不是像太祖时期的蓝党一般?!
此时內阁首辅钱龙锡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要谨慎对待温侍郎所言,毕竟,通敌叛国这个帽子,可是要求实证的!
仅凭两个养马场的內官所言,恐难服眾!
臣认为,需祥查。”
內阁次辅成基命也跟著站出来启奏道:
“陛下息怒,辽东之祸起於先帝,彼时,就是袁崇焕凭一己之力建立起了关寧锦防线,才挡住了后金铁蹄,所谓千里马偶有失蹄,用疑似之罪,定罪大臣,
陛下可曾想过,崇焕若被治罪,边事恐更难收拾,臣以为先稳定京畿防务,再查清案情为上策。”
温体仁吹鬍子瞪眼睛的反驳的道:
“成大人的意思是我堂堂大明,除了他袁崇焕就没有人守辽东了?!”
此话一出,兵部尚书侯恂立刻反驳道:
“温大人,难道广渠门血战还不足以见其忠吗?
若袁崇焕有反心,凭他关寧铁骑的战力,你以为京营能挡几个回合?!”
温体仁被懟的无话可说,使劲儿一甩袖子,鬍子一翘一翘,站到一旁不说话了。
眼看反袁的偃旗息鼓了,挺袁的总算鬆了一口气。
谁知道此时,左都御史毛羽健出班启奏。
他的发言出乎所有人意料:
“陛下,袁崇焕擅杀毛文龙,罪证確凿,不容置辩!
毛帅乃东江柱石,杀之实乃自毁藩篱!”
温体仁当时胸脯都挺起来了!
要知道御史的话可是很有分量的!
他不由感激的多看了毛羽健两眼。
谁知道毛羽健这傢伙目不斜视,接著来了个惊天大反转:
“然!臣以为,温侍郎所言『通敌』之罪,尚需详查!
偽信笔跡、太监听闻,皆可为建奴偽造!
皇太极此计,意在毁我擎天之柱!”
此言一出,周延儒等满脸愕然!
尤其是温体仁,感激的目光隨即变成了刀子,恨不得照著左都御史的脸狠狠划上两下!
而孙承宗等人则忙不迭的点头——是啊,若是袁督师想要投降,他早就投降了,还用等到今天?!
看来朝廷还是有清醒之臣的!
但是毛羽健的话还没说完。
他继续面不改色心不跳,目不斜视的启奏道:
“至於陈继盛部两千忠勇覆没辽西
据臣所知,彼等离皮岛时,粮械匱乏,几同溃兵!
其求援文书曾送至蓟辽督师行辕,然竟石沉大海,未得丝毫接应!
若当时袁督师稍加援手,或指一安身之所,何至於两千忠魂埋骨他乡?!
陈將军之殤,袁崇焕坐视不救之责,岂容推諉?!”
说道东江镇粮餉匱乏,朝臣中有好多人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生怕被精明的皇帝陛下揪住小辫子。
因为就在几个月前,也是他们,说毛文龙虚报军额,连年吃空餉,还建议陛下把他的军费从两百万之巨砍到了二十四万!
孙承宗当时就怒了! 几个人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气,他倒好,几句话就让他们前功尽弃了!
在如此敏感的关头,御史的这“坐视不救”的指控,比“通敌”更具体、更“可信”,更能刺痛崇禎和朝臣的神经!
它坐实了袁崇焕想要独控皮岛,却终究无能为力的事实。
彻底动摇了孙承宗等“忠勇”辩护的根基。
毛羽健这个小人!
成功將陈继盛之死与袁崇焕无旨斩杀毛文龙联繫起来,这是孙承宗他们无论如何都洗不掉的事实。
周延儒立刻抓住这点大做文章,成为温体仁之后的第二个倒袁的主力。
崇禎本就因为袁崇焕没能挡住皇太极而愤怒!
此刻更確信此次被皇太极追著打到他的脚下是袁崇焕故意放水!
毛羽健的“无心之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崇禎彻底被恐惧、猜忌和朝堂汹汹之议淹没。
他悍然下旨:
“將袁崇焕下詔狱,听后发落!”
这下,大臣们全都安静了
就连温体仁都蒙了——因为后金军还在城外呢。
消息传到城外,祖大寿浑身战慄,何可纲等將领內心惶惶:
“將军?!怎么办?!”
祖大寿看著高耸的城门,再看看打扫战场的弟兄们,
內心一阵悲凉,大帅一旦被下狱,想要活著出来,是千难万难!
所谓兔死狐悲!
怎么办?!
他想走,但是督师临走时有过军令,让他抵抗后金的袭扰。
如今后金大部队已撤,祖大寿却知道还有小股部队在各处肆虐。
但是朝堂上的倾轧,让他彻底寒心。
沉吟了许久,他只说了一个字:“走!”
结果大部队还未集结完毕崇禎派出的太监就来到了军前。
號令他们“即刻进攻后金,把建奴驱逐出京师,戴罪立功”时,祖大寿彻底心寒。
他指著太监鼻子,双目赤红,嘶吼道:
“督师已下狱,我等再战,胜则功归阉竖,败则死无葬身之地!
谁来护我等辽人性命?
血战京师,又有何意义?!”
悲愤之下,他集结关寧精锐约一万五千人,不顾圣旨,拔营而起,掉头向东!
一路衝破几处试图阻拦的京营官军,官军都畏惧关寧铁骑的赫赫威名,没有人敢真的阻拦。
祖大寿用行动做出了对朝廷最绝望的控诉!
祖大寿一走,
留下的一半儿后金军再无顾忌,分兵四出,大肆劫掠京畿富庶州县,
所过之处,烧杀抢掠,生灵涂炭。
京师震动,崇禎惶惶不可终日。
身陷囹圄的袁崇焕,闻听祖大寿东走、京畿糜烂,肝胆俱裂!
他深知,若皇太极久留,大明危矣!
但是如今自己身陷囹圄,別说人微言轻了,陛下连辩解都不听一个字!
大明崇禎三年,新年的喜庆气息被京师城上空笼罩的阴霾驱散殆尽。
辽东经略袁崇焕,这个曾被寄予厚望的擎天之柱,如今身陷囹圄,被关押在冰冷的大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