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的袁崇焕,面容消瘦,双眼布满血丝。
铁窗外,风雪呼啸,如同大明王朝此刻的內外交困。
他枯坐在潮湿的稻草上,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入狱前皇帝陛下那充满愤怒与失望的面孔,以及朝堂上群臣激烈的攻訐之声。
叛逆、通敌、擅杀,桩桩件件,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
“通敌?我袁崇焕,为大明戍边十载,与建奴血战至今,何来通敌之说!”
他低声嘶吼,胸膛剧烈起伏。
皇太极使了离间计!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他清楚,这不过是温体仁之流,借建奴之手,行党爭之实。
可笑的是,皇帝寧愿相信流言蜚语,也不愿相信他这个浴血沙场的封疆大吏。
袁崇焕闭上眼,回忆起毛文龙被斩的那个血腥清晨。
当初他自以为是为了整肃军纪、集中兵权,为了大局著想才痛下杀手。
如今看来,那一刀不仅斩断了毛文龙的生机,也斩断了他自己的生路,更是斩断了大明在辽东的另一条臂膀。
他不是没有悔意,只是这份悔意被更深的冤屈所掩盖。
他本以为,自己恩威並施,定能像震慑天津,登莱,山东等地巡抚一样,震慑东江镇余部,没想到,毛文龙旧部跟毛文龙那个海盗头子一样,不受控,不听指挥!
而如今,自己身陷囹圄,东江镇群龙无首,辽东,怕是真的要完了。
寒风从铁窗缝隙灌入,冻得他指尖发颤。
他摸索著从怀中掏出一块碎瓷片——
那是入狱时藏在袖中的,原想若遭羞辱便自绝於此,此刻却有了別的用处。
他猛地攥紧瓷片,尖锐的稜角刺入掌心,鲜血瞬间涌出。
“陛下!”
他咬著牙,將渗血的手掌按在狱卒送来的空白供状上,用指腹蘸著血珠疾书,
“建奴小股仍在顺义劫掠,昌平烽火未熄!
臣虽身陷囹圄,愿以残躯担保,辽西將士可战!
请速令祖大寿回师,勿使京畿沦为焦土!”
血字在纸上晕开,像一朵朵泣血的红梅。
写到“五年平辽”四字时,他手腕剧烈颤抖,血珠滴落在“辽”字上,晕成一片猩红。
他没想到,狱卒发现他竟然带著“凶器“入狱,当时就急了,打开牢门,两脚把他踹到一旁,把那块碎瓷片拿走,同时把血书放在油灯上点燃,他就那么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血,在如豆的灯火里化为灰烬
想他一个威震辽东的督师,落难的时候,连一个狱卒都敢隨意凌辱他!
与此同时,紫禁城內,朱由检的心情比他的更难受。
“报——”一名锦衣卫跌跌撞撞闯入殿內,
“顺义县急报,后金骑兵三百余,昨夜攻破县城,屠戮官民两千余口,粮草被掠一空!”
御座下瞬间炸开了锅。
温体仁猛地转身,指著那锦衣卫怒斥:
“废物!袁贼麾下关寧军何在?
为何容建奴如此猖獗!”
户部尚书毕自严连忙出列:
“陛下,京畿粮库已空,若再被劫掠,恐春耕无以为继啊!”
崇禎拍案而起:
“那尔等说,该怎么办?!”
群臣面面相覷。
主战者刚要开口,便被吏部侍郎张捷拉住——
谁都知道国库空虚,调兵意味著加税,而加税意味著流民更甚。
“依臣之见,”
温体仁忽然躬身,
“当务之急是安定民心。袁贼一日不除,关寧军便一日心向叛军,不如”
“放屁!”
孙承宗气得鬚髮皆张, “你的意思是杀了袁崇焕,建奴就自动退兵吗?!
如今建奴在天子脚下杀人放火,尔等不思退敌之策,只知构陷忠良,是要让大明亡於尔等之手吗?”
爭吵声中,崇禎忽然瞥见角落里的兵部主事,那人正偷偷用袖口擦拭冷汗——
昨日还在力主与后金议和的,正是此人。
这便是他的臣子们:
既想保住乌纱帽,又想落个忠君爱国之名;
既痛骂后金残暴,又怕打仗折损自己的门生故吏;
既盼著关寧军退敌,又嫉恨袁崇焕功高盖主。
“依恩师之见,该当如何?这还是元月,建奴连年都不让朕的百姓过啊。”
崇禎真的要崩溃了!
现在该怎么办?!
孙承宗气呼呼,又非常敷衍的一抱拳:
“陛下不如问问温大人,他那么恨关寧军,看来首辅大人定有退兵良策,为陛下分忧!”
妈的,你不是蹦躂吗?以为老子是吃素的!
你有本事杀大將,你有本事去打建奴啊!
孙承宗也豁出去了!
这踏马活儿乾的太憋屈了!
崇禎眼皮一跳,老恩师这是生气了!
於是,他凌厉的眼神看向一直主张杀袁崇焕的温体仁等人。
温体仁被皇帝看的低下了头,但是话赶话赶到了这里,他又不能一句话不说。
於是这个老登舔著脸启奏道:
“陛下,既然建奴是袁崇焕引进来的,自然让他来平。
陛下下令,让关寧军回援京师,是给他们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他们感恩还来不及!”
若不是在金殿上,当著皇帝陛下的面,孙承宗真想脱下鞋,照著温体仁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老脸呼上几鞋底子!
不等孙承宗说话,钱龙锡没好气儿的出列怒懟道:
“袁督师不是被你们下狱了吗?
难道你是想让辽东的关寧军千里回京来清扫建奴?!”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崇禎也感觉自己的脸面有点儿掛不住。
他不去看臣子的眼睛。
只是一味的沉默。
谁知周延儒更加不要脸的说道:
“怎么?难道不行吗?大明百万雄师都是陛下的士卒,君父有难,调他们回京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可是户部尚书毕自严又不干了,他转过去懟周延儒道:
“周大人说的轻巧,你可知道千里回援,需要耗费多少粮草?!
如今国库空虚,你说的轻巧,请问,谁来出这粮餉?!”
兵部尚书侯恂也生气:
“周大人这是想让马儿快跑,还不要给马儿吃草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被懟的周延儒瞥见了武勛张惟贤,没好气儿的把枪口又指向了京营:
“哼!你当周某是白痴吗?
若不是京营糜烂到连一支可战之兵都凑不出来,某也不用建议千里调边军,进京清扫小股建奴散兵游勇!!”
张惟贤肥胖的肚子往前一挺,想要反驳[踏马的京营糜烂还不是你们这些人的七大姑八大姨的紈絝子弟们塞进去的结果?!]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自从英宗北授回来后,文官指挥武將的传统就已经在大明朝堂根深蒂固了。
他说了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被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傢伙给批的体无完肤?!
而陛下?!
唉,不说也罢
不说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