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
从御座上飞下来一个茶盏!
崇禎实在是受够了这种没日没夜的爭吵!
他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除了会狗咬狗还会干什么?!”
“陛下息怒!”
哗啦啦,又是跪了一地
崇禎离座扬长而去,临出门前,停住脚步看著跪满朝堂的臣子,丟下一句:
“兵部自己想办法退兵!否则就去詔狱跟袁崇焕一起蹲著!”
皇帝虽然只是这么说,但是朝堂上的所有大臣都懂了是什么意思。
皇帝走了,这些人也不吵了。
兵部尚书梁廷栋当即开始发文辽东,让祖大寿带兵回援京师。
但是让他们打脸的是,正月十五了,还没等到辽东兵的影子。
崇禎坐不住了!
五军都督府和京郊卫所的告急和申诉的奏摺堆满了他的案头,没办法,只好再次召开朝会问计群臣。
这次,温体仁一派学乖了,他们知道,祖大寿之所以不回来是因为什么。
但是他们不说!
无奈,孙承宗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启奏:
“为今之计,只有袁崇焕能调得动祖大寿,袁崇焕是祖大寿的恩师,就算是报师恩,只要有袁崇焕的手书,祖大寿一定会回来的。”
这一语双关的建议,让崇禎也气短——孙承宗也是自己的恩师啊,可是自己却没听恩师的,怒恶之下,把袁崇焕给下了狱
他想说让恩师辛苦一趟,但是一直以来的骄傲和自尊,让他说不出。
只好来了句含混不清的:
“那就这么办吧。”
孙承宗摇摇头,他的这个学生啊,比先帝还不如
“怎么?温大人去詔狱跟袁督师求个情?”
梁廷栋不阴不阳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温体仁老脸通红,鬍子一抖一抖,一个字也不敢说!
没办法,为了江山,孙承宗只好豁出去自己的老脸亲自去了詔狱去见自己最成功,最得意的学生,袁崇焕。
当老头儿看倒昔日威风凛凛的爱徒竟然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当时就破口大骂狱卒: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他是保护你们的大將!
你们何其忍心这么对他?!”
袁崇焕面对自己的恩师只是长跪不起,什么都说不出来。
恩师对他的委屈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
只是君命如山,他的恩师也回天乏力!
当孙承宗磕磕巴巴的说出来此的目的之后,袁崇焕涨红的脸和发抖的全身让孙承宗看了感觉羞愧无比。
但是最终,袁崇焕还是
强忍悲愤屈辱,只说了一句:
“恩师,恕学生不孝了,学生今天只一句话——崇焕今日所为,不为君父,不为皇恩,亦不为师恩,只为我大明万里江山,为京畿,辽东万千百姓,为我大明儿郎的錚錚铁骨”
说到最后,哽咽了,便再也不说一个字,
咬破手指,在狱中写下血书:
“以忠义感召,晓諭大寿,率部回援,杀敌报国,勿以我为念”
孙承宗上过多少次战场,杀过多少该死不该死的敌寇,都没有今天面对这一个人的时候,怯场!
心痛!
偏偏,他能救关寧百姓千千万,他能救大明一次次於水火,却单单救不了他的爱徒
临走出牢房之际,袁崇焕没再看自己的恩师,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牢房的一角,看著孙承宗在他的背后,对著自己的爱徒,深深地鞠了一躬
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们来自不同的城市,生自不同的家庭,却有著共同的理想,长著同一块坚硬的脊樑,也终將走上同样一条路 这脊樑,即使被刀砍,被斧劈,热血流尽,也绝不会流泪
袁崇焕的血书辗转送至已到山海关的祖大寿手中。
祖大寿捧著恩师的血书,嚎啕大哭!
整个关寧军士卒哀声一片!
这世上就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打著人家的爹,让人家的儿子去孝敬他!!
这是什么世道?
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什么人间?!
哭声惊动了隨军的一个老太太。
祖大寿的八十老母颤巍巍来到儿子营房,听到前后缘由,当即说道:
“吾儿,为娘知你委屈,知袁督师委屈,
可是君命如山不说,单单你恩师如今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若此刻回援京师,奋力杀敌,或许还能为袁督师赎罪,救他性命。
若你就此离去,便坐实了督师谋逆之名,那我们的恩人,怕是再无生机,我们又有何顏面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娘听督师的意思,已心存死志,是非忠奸,时间自有公论。
如今那个朝堂,唉
听娘的话,速速回师,救京师,救督师,也为咱们自己挣个问心无愧吧!”
祖大寿是个大孝子,听到八十老母都这么说了,再眼含热泪看看恩师的血书,只好提枪上马,率关寧铁骑星夜回奔,沿途只要遇见后金的部队,不问青红皂白,上去就是一窝蜂的砍成肉泥!
此时遥远的皮岛上,朱袁章正站在瞭望塔上,望著港口外的封锁舰。
“大哥,”
小九儿低声道,
“不出你所料,探子回报,辽东祖大寿接了袁崇焕的血书,带领关寧旧部回援京师去了。
另外,郑隆芳的舰队还在封锁南路水道,只是比上次鬆了些——
巡逻船从三艘减到了一艘。”
朱袁章冷笑一声。
他前日故意派三艘渔船试探,果然被郑隆芳的人驱返,但奇怪的是,对方並未开炮。
“备船,”
他忽然转身,
“带五百弟兄,直插辽西走廊。就去锦州左近,打一场像样的仗。”
霍驍一愣:
“可是大哥,咱们刚整编完”
“就是要让某些人看看,”
朱袁章望著西方,
“皮岛不是谁想封就能封的,东江镇的兵,也不是只会守岛。”
他料定郑隆芳此刻必定两难:袁崇焕已倒,继续封锁皮岛等於与新贵为敌;
可若立刻撤防,又怕被贴上“通敌”標籤。
这种时候,唯有实打实的战功,才能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看清风向。
三日后,辽西锦州城外,一场突袭战震惊了各方。
五百名皮岛兵如同天降,趁著后金押送粮草的小队不备,斩杀百余人,夺回粮草两千石,更救下被掳汉民三百余口。
消息传回皮岛时,郑隆芳的巡逻舰正在港口外徘徊。
当他看到那些被救汉民举著“东江镇”旗號登岛时,终於挥动令旗:
“传令各舰,撤回登州。”
副將不解:“將军,就这么撤了?”
郑隆芳望著皮岛方向,良久才道:
“袁督师虽错斩毛帅,但守辽之心不假。
如今该换种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