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黎总，稍安勿躁嘛！现在大家不都在齐心协力想办法共渡难关吗？”张总肥胖的身体深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摆摆手，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和事佬模样，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你还真別说，”他咂咂嘴，像是在品味什么似的，语气里甚至带著点奇异的讚赏“老余这人，干这种剑走偏锋的脏活儿，確实是有一套。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嘛，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他轻飘飘地定了性，继续说道：“娱乐圈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又能说得清呢？过程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漂亮，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里子也没损伤，就行了，对吧？”
他完全无视了在场其他人各异的神色，自顾自地又转向周导，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指点口吻说道：
“还有你啊，老周，你的核心任务是拍好戏！你是艺术家，就负责艺术创作嘛！这种商业上、舆论上的麻烦事，交给老余这种专业人士去处理嘛！我觉得他这个思路就很有建设性！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真有奇效呢？”
这番话他说得轻鬆愜意，仿佛討论的不是如何践踏底线、扭曲事实，而是在决定晚餐吃什么一样隨意。
程弋在一旁听著，胃里一阵生理性的不適，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知道张总冷血，却没想到他能將无耻和冷漠展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在他口中，道德和法律仿佛成了可以隨意称量、交易的筹码。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著平静，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余真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腰杆瞬间挺直了不少，脸上也恢復了血色，连忙附和道：“张总高见！一语中的！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控制损失，保住项目大盘！只要后续操作得当，完全有机会”
“操作？”黎雪猛地打断他，“余真，你管威逼利诱受害者、企图偽造证据、顛倒黑白叫做『操作』？你这是在法律的红线上疯狂蹦极！你真以为这套下三滥的手段能永远畅通无阻，能一手遮天？”
“小黎啊，你现在正在气头上，说话冲了点，我能理解。”
张总摆摆手，脸上堆著虚偽的笑意，颊边的肥肉隨之颤动，“但是如果你一直揪著这点道德瑕疵不放，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格局要打开嘛！什么叫一手遮天？这叫做资源整合，是合作共贏！大家出来赚钱，目標一致最重要，其他细节，都可以谈嘛，不寒磣！”
他话锋一转，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毫不掩饰的算计，看向黎雪：
“再说了，小黎，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当初你们双临签下巫逸帆，不也是看中了他这棵摇钱树的潜力，指望著他给你们赚得盆满钵满吗？现在树根烂了，眼看要倒了，大家想的无非是怎么儘量减少损失，是合力把这棵树扶正嘍，这有什么错？过程？who他妈cares过程？”
他嗤笑一声，“观眾是健忘的，资本是逐利的！最后財报上的数字漂亮，股价稳得住，才是硬道理！才是对我们所有人最好的交代！”
说罢，张总重新慵懒地靠回沙发，一只肥胖的手臂极其自然地又揽上了旁边沈薇薇的腰肢，仿佛那只是一个隨手放置的扶手。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黎雪身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却暗含威胁：“小黎，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现在风浪大了，你想提前下船，我绝不拦著。但是嘛江湖路远，圈子就那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今天你下了这条船，明天还想不想、能不能登上別的船这话，我可就不好说了，你说是不是？”
这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了。
黎雪的脸色在张总这番话后，彻底冷了下来。
她看著张总那只搭在沈薇薇腰上的肥手，又看向他那双写满算计的小眼睛，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浓的讥讽：“张总，您这格局，我確实学不来。把无耻当能耐，把违法当手段，把受害者当筹码，这就是您口中的资源整合、合作共贏？”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沙发上那摊肥肉和依偎在他身边的沈薇薇：“双临当初签巫逸帆，看中的是他的商业价值不假，但前提是他是个合法合规的艺人！而不是一个可能涉嫌违法犯罪、需要公司动用齷齪手段去擦屁股的人渣！” “摇钱树？”
黎雪嗤笑，“树根烂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扶不扶的问题，是必须连根拔起，防止它污染整片土壤！否则，今天烂的是他巫逸帆，明天烂的就是整个环遇，后天可能就是您星耀资本投资的所有项目！到时候，不知道张总您的『格局』，还打不打得开？”
她的目光转向余真，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还有你，余真。你以为你是在救火？你是在泼汽油！你以为靠著威逼利诱、混淆视听就能过关？网际网路是有记忆的，受害者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信不信，你今天做的每一件脏事，將来都会变成射向环遇和你自己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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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那副和事佬的假面彻底撕下，小眼睛里射出阴冷的光：“黎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我？”
“不敢。”
黎雪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您心里其实很清楚，但选择忽略的事实。我不是在威胁您，我是在提醒您，玩火者，必自焚。”
她拿起自己的手包，姿態依旧优雅，却带著一种决绝的意味：“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条船，如果註定要驶向阴沟，那我黎雪，现在就要下船。”
她看向周导，语气缓和了些，却同样坚定：“周导，您是艺术家，但艺术不该为丑恶买单。这个项目，如果最终选择与罪恶同行，那双临影视將保留退出投资並追究相关责任的权利。您自己，也请务必想清楚。”
说完，她不再看房间里任何人，转身就要离开。
“黎雪！”张总猛地提高音量，肥胖的身体因为怒气而微微颤抖，“你最好想清楚今天走出这个门的后果！在这个圈子里，不识抬举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黎雪的脚步在门口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影挺得笔直，声音清晰地传来：“张总，我也送您一句话。有时候，及时止损，比一条道走到黑，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智慧。至於后果”
她微微侧头，露出一个冷冽的侧影：“我黎雪，担得起。”
门“咔噠”一声轻响，被乾脆利落地关上，隔绝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虚偽与算计。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张总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
沈薇薇嚇得尖叫一声，猛地缩紧了身体。
余真也是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程弋站在角落，將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给黎雪装完了。
“奶奶的，你要走倒是等等我啊！”程弋在心里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