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弋几乎是在房门被关上的下一秒就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抬腿就跟了上去。
叶晨愣了几秒,下意识地也赶紧跟上程弋的脚步。
“站住!”
张总猛地一拍沙发,怒喝道。
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程弋跟叶晨两人的背影。
“你们俩又想干什么?啊?!一个两个都要造反是不是?!是不是都不想演了?!”
这话是对著两人说的,威胁意味十足,这是想逼他俩站队。
叶晨的脚步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和挣扎。
这个角色对他太重要了,他得罪不起张总这样的资方大佬。
程弋的脚步却只是微微一顿。
他侧过身,脸上明明是笑著的,但是却带了一点嘲弄。
“张总,”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与张总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黎姐是我老板,她走了,我跟著,不是天经地义么?”
不等张总再发作,程弋飞快地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叶晨说:“你留下,看著点情况,隨时电话。”
叶晨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程弋的用意——他不能两个人都走,必须留个人周旋,也能第一时间知道里面的动向。
他用力点了点头,虽然害怕,但还是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站在原地。
程弋不再耽搁,甚至没再看张总那张扭曲的胖脸,转身拉开门就追了出去。
走廊里,黎雪的高跟鞋声还没走远。
“黎姐!”程弋喊了一声,快步追上。
黎雪听到声音,脚步微顿,但没有回头。
程弋三两步追上她,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旁边电梯厅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酒店不算大,平时接待的基本也是在影视城的工作人员。
这个点来的又会是谁?
狗仔?
电光火石间,程弋眼神一凛,几乎是想也没想,一把抓住黎雪的手腕!
黎雪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惊愕地转头看他:“你”
“这边!”程弋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用力將她拉向旁边厚重的消防通道门。
“哐当”一声,消防门被推开又迅速合上,將外面走廊的光线、人声以及一切纷扰彻底隔绝。
突然被拉进这个狭小昏暗的空间,黎雪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腕上还残留著程弋刚才用力握住的热度和力道。
她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微微喘著气,胸脯起伏。
黑暗中,只能借著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看清近在咫尺的程弋轮廓分明的下頜线。
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一点须后水清爽气息的味道,在这密闭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
“程弋?你干什么?”
程弋的手在她站稳后就立刻鬆开了,他侧耳倾听著门外走廊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从门口经过,渐渐远去。
直到外面彻底恢復安静,他才鬆了口气,转回头看向黎雪。 黑暗中,两人的距离很近,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外面有人过来,”程弋解释道,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低沉,“刚才那种情况,被看到我们一起从那个房间出来,不好。”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此刻的氛围却莫名有些微妙。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彼此的表情,却放大了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黎雪定了定神,理智回笼,也明白程弋的做法是最稳妥的。她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刚才在会议室里积压的怒火和憋屈依旧堵在心口,让她脸色依旧不好看。
“你跟著出来干什么?”她语气有些硬邦邦地问,试图用强势掩盖此刻的一丝不自在,“不怕张总真把你的角色撤了?”
程弋靠在另一侧的墙上,闻言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黑暗中带著点不羈的味道:“撤就撤了唄。跟著那种人渣、在这种乌烟瘴气的项目里演戏,”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眼睛,“也没意思。”
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不少:“谢谢。不过,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他,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程弋回答得很快,几乎没经过思考。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或许更久,黎雪才像是忽然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一丝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別开脸低声道:“走吧。”
程弋喉结微动,“嗯。”了一声。
她说著要走,脚下却没动。
叶晨还在里面,她確实需要第一时间知道里面的动向和结果,就这么离开,她不甘心。
程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他喉结微动,“嗯。”了一声,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提议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也等不到消息。去我房间等吧,就在这层楼尽头,安静。”
这个提议大胆而冒险。深夜,酒店,上司和下属,独处一室。
黎雪猛地抬眼看他,即使在昏暗光线下,程弋也能感觉到她目光中的审视和惊讶。
但程弋的表情很坦然:“叶晨那边一有消息,肯定会立刻联繫我。总比我们俩在消防通道或者酒店大堂乾等著强。”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黎雪只犹豫了极短的一瞬。
她不是扭捏的人,此刻更重要的是掌控局面。
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带路。”
程弋率先轻轻推开消防门,警惕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这才示意黎雪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得很轻,快速穿过铺著地毯的走廊,来到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
程弋刷卡开门,侧身让黎雪先进。
房间是標准的单人间,不算大,但整洁乾净。
程弋的外套隨意扔在椅背上,桌上还摊开著《少年游》的剧本和笔记,充满了生活气息。
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关上,再次將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留给两人。
气氛似乎比在楼梯间时更微妙了一些。
“隨便坐。”程弋走到i bar旁边,“喝水还是?”他拿起一瓶矿泉水示意。
“水就好,谢谢。”黎雪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快速扫过程弋摊开的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比她想像中还要努力和用心。
程弋將水递给她,自己则靠坐在书桌边缘。
“今天谢谢你。”黎雪再次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柔和了许多,她放下水瓶,手指摩挲著冰冷的瓶身,“也连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