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离目光落在他身上,“事情办得如何?”
“主子,您的伤”男子看到沈怀离苍白的面色,忍不住询问。
“无妨,”沈怀离语气平淡,“说正事。”
男子收敛心神,低声回道:“按您的安排,痕跡都已清理乾净。”
“太子那边收到您重伤不治的消息,追查的暗线已经撤了回去,现下注意力被北边新冒头的一股乱军绊住了。短期之內,您这边应是安全的。”
男子顿了顿,“只是主子此次以身犯险,实在凶险,属下等日夜悬心。下次若有这等事,还请务必让属下等人效劳。”
沈怀离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在听与自己毫无干係的事情,只道:“继续说,南边呢?”
“是。”男子继续道,“南边安州表面平稳,实则几方人马都在抢地盘。”
“您之前吩咐搭上靖南王那条线,已经通了消息。靖南王確有异动,正在收拢四处逃散的溃兵和流民,势力涨得很快。”
“安远县这边呢?”沈怀离问。
“空虚得很。”男子摇头,“城墙多年没修,守军也没多少精气神,真要有人来打,恐怕守不住。”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太子府那边,对卫家的事还没完全死心。”
“下面人发现,安远县附近这几天有生面孔在暗地里转悠,像是东宫外围的眼线,可能跟卫家那位逃出去的小姐有关。”
沈怀离扯了扯嘴角,“知道了,太子和靖南王那边,继续盯著。
“卫家的事情莫要插手,更不能让人察觉我们的人与卫家有牵扯。”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林姑娘那支队伍平安拿到补给,离开安远县。”
“属下明白。”男子应下,脸上却仍有忧色,“主子,那林姑娘的队伍人数不少,您如今身上有伤,跟著他们长途跋涉,只怕”
“我心里有数。”沈怀离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男子知道劝不动,只得躬身:“主子万事小心,务必以自己身子为重。”
沈怀离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外走,步伐看似平稳,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
“呜——”
“咚!咚!咚!”
悽厉的號角伴著震耳的锣声,猛地从城墙方向炸开。
“敌袭!关城门!反王军队杀过来了!”
男子脸色骤变,一个箭步抢到沈怀离身侧,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主子快走!有人攻城,城门要关了!”
沈怀离面色一凝,眸底寒光闪动。
“走!”他低喝一声,朝著与林思思约定的方向疾步走去,来时的閒適荡然无存。
男子紧隨其后护卫著,直到接近主街人群,才再次无声无息地隱入暗处。
林思思刚走到离约定茶摊还有一条街的地方,突兀的锣声便如瘟疫般席捲了整个街道。
人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
“关城门了!”
“反王军杀来了!”
“快跑啊!”
林思思被惊慌的人流撞得东倒西歪,心臟狂跳。
反王军?攻城?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现在已经有人不满大梁的横徵暴敛,揭竿而起,那下一步就是內战爆发,城里彻底不安全了!
林思思拼命逆著人流,朝约定的茶摊方向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沈怀离,现在必须立刻出城!
就在她快要被挤到墙边时,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林思思心中一凛,手中短刀刚要刺出去,对上了沈怀离同样凝重的脸。
“走!”
沈怀离只吐出一个字,他拉著林思思,不再试图去茶摊,而是逆著人群,朝著与主街相反的城门口衝去。
然而,已经晚了。
沉重的城门闭合发出的巨响,即便隔著一段距离,也如同丧钟般清晰传来,重重砸在两人心上。
他们被困住了。 紧接著,便是人群更混乱的奔逃。
还有属於官兵的呼喝声。
城內残余的守军似乎在组织防御,驱赶街上所有可疑之人。
两人被迫躲进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喘息未定之际,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脚步声轻盈敏捷,这不是溃散的百姓!
林思思暗暗戒备,呼吸声难以抑制的变得粗重。
如果是官兵的话
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入胡同,与他们撞了个正著。
就在对方抬眼的瞬间——
林思思瞳孔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卫姑娘?!”
卫湘水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林思思,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讶。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林思思身旁的沈怀离脸上时,那瞬间,她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思思清晰地看到,卫湘水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复杂。
她的手下意识按向了后腰某处,那是一个本能的防御甚至攻击姿態。
但她的动作被外面的逐渐逼近的呼喝声打断了。
“林姑娘?”
卫湘水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沈怀离身上,“你怎么会和这个人在一起?”
林思思心里一紧。
之前在清风峡的时候,她就看出卫姑娘或许和沈怀离之间有些纠葛。
现在狭路相逢,万一他们爭执起来
林思思压下心头的惊疑和不安,“卫姑娘,你知道这城门什么时候能开吗?很多生病的乡亲都在城外等著,我们拖不起!”
她举起手里的药包,脸上是真切的焦急。
卫湘水听罢,眉头紧锁,终於將注意力从沈怀离身上彻底转移到眼前的危机上。
“这种戒严,说不准情况,现在出去就是撞刀口。”她看了看林思思焦急的脸,似乎在权衡什么。
卫湘水的目光再次掠过沈怀离,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
但最终,她还是对林思思开口道:“你们这样在城里乱撞,活不过今晚。”
“我在附近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先过去再说。至於药”
她顿了顿,“再想办法。”
林思思心中感激,却也有疑惑,“卫姑娘,你怎么会在安远县落脚?上次分別后,你们不是和那些官兵一起”
卫湘水语气还算平稳,“路上遇到了反王的军队衝杀,押送的官兵被衝散了。”
“我带著还能动的族人逃了出来,几经周折,才在这里找到个能藏身的地方。”
她省略了这中间的过程,但林思思可以想像得到,这其中必然不会像卫湘水描述的这样轻鬆。
而一直沉默的沈怀离,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林思思很难想像,卫姑娘一行人没有路引,也没有行李,他们到底是怎样艰难地在城里求生的。
林思思更加佩服卫湘水的韧性,“那就麻烦卫姑娘了。”
卫湘水点点头,不再看沈怀离,只对林思思道:“跟我来,脚步放轻。”
至於沈怀离她根本连看都没再看一眼,仿佛他是不得不附带的一件行李。
而沈怀离看起来,自始至终都对卫湘水那几乎要將他刺穿的眼神毫无反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什么也没说,安静地跟在林思思身后。
卫湘水对这片街巷熟悉得惊人,带著他们在迷宫般的小巷间穿行,巧妙地避开几波盘查。
最终,他们来到城西一片破败的棚户区,钻进一个半塌的土房,移开杂物,露出一个向下的地窖入口。
“下去。”卫湘水的语气硬邦邦的。
地窖里阴暗潮湿,只有缝隙透入的微光。
三人下来后,卫湘水仔细掩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