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看到有人死在你面前,所以在他们还没死的时候,把他们扔下?”
林思思忽地笑了,抚掌讚嘆。
只是声音里嘲讽意味格外浓重,仿佛淬著冰:“不想看到有人死在你面前,就趁著人还没死赶紧扔了?顾家哥哥,你这书读得可真通透,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顾清林被她的话刺得脸色发白,眼底的痛色更深了些。
“当时太乱,我”他喉咙哽了一下,似乎不愿多说,“我本想,等到了安州,稍微安顿一下,就回头去找你们。”
“我知道伯父伯母可能也在城里我想著,总能帮上点忙,弥补一二”
“弥补?”林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又攥紧了。
顾清林顿了顿,看向林思思嘲讽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恨,也没有情,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冷淡,这让他心口刺痛。
於是后面的话说得更加艰难:“没想到流民营是这样的光景,我们自己也自顾不暇。”
“今天无意间看到你们,知道你们平安到了,我心里才算落下一块石头。否则,我寢食难安。”
这番话听起来情真意切,带著沉痛的愧疚。
但林思思一个字也不信。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重生的林青青。
果然,林青青立刻侧身挡了挡,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又软又急。
语气看似打圆场,实则句句带刺:“林錚哥,思思姐,你们消消气!”
“当时真是没法子,我们都差点折在路上!如今能活著碰面,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她话头一转,眼风扫过林思思的脸,“听说你们也在找大夫?这荒郊野岭的,怕是难了。”
老天爷可真是不公平,林思思一路上同样风吹雨打,还不停地忙这忙那,脸蛋居然还这么细腻。
而她这一路已经儘可能打理自己了,却还是被一路的恶劣环境搞得灰头土脸。
“倒是思思姐,你们气色看著还行?念念和那位卫小姐,还撑得住吗?”
她话尾轻轻上挑,带著试探。
林青青今天特意去了林思思她们落脚的地方,看到了那位卫家小姐现在的落魄样子。
再天生丽质,再出身高贵。
如何呢?
现在还不是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这脏乱的地方苟延残喘。
林青青想到这里,更是撇了撇嘴,带著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要是缺什么,儘管说,清林哥哥心里记掛著,总想帮衬的。”
林思思没接她的话茬,反而顺著她之前的话,嘆了口气,露出些许疲惫:“是啊,能活著到这儿都不容易。”
“说起来,你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我看这周围乱得很,你们倒像是有些章法。”
她目光落在林青青脸上,状似隨意,“尤其是,青青你提起安州城里,好像不像旁人那样两眼一抹黑?”
林青青心里一咯噔,脸上却堆满愁苦:“哪有什么章法,不过是跟著人群瞎走,躲著天灾而已,思思姐你可是最了解我的”
“城里城里好歹有城墙围著,总比这露天席地强些。”
她答得含糊,又把问题拋回来,“思思姐你们呢?真打算在这城外硬熬?” 林思思不会信她嘴里说的话。
这人是重生的,之前还在一个队伍的时候,嘴里的话就不尽不实。
现在分开了,以她自私的性格,只怕更不会把她知道的说出来。
不过,就算她费尽心机想隱藏些什么,也是白搭。
林青青离开这段时间,倒確实是长了些脑子,可惜並不多。
“不熬又能怎样?”林思思笑了下,目光却看向顾清林,“顾公子,你也觉得非进城不可?”
“你看那城头上,人影是不是比白日里还密了些?”她抬手指向暮色中轮廓森然的城墙。
顾清林隨著她的指向望去,脸色更沉,“这样戒严只怕城里的人也不好过。”
“怎么不好过!”
林青青急急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篤定,“清林哥哥,你听我的,城外绝不能久留,必须想办法进城!”
“城里城里再怎么难,也比外面安全!只要熬过这一阵,肯定就好了!”
“熬过这一阵?”林思思立刻抓住她的话尾,“你说得这么肯定,莫非知道城里有什么倚仗?”
她问得直接,不给林青青闪躲的余地。
林青青眼神明显慌了一瞬,强笑道:“思思姐真会说笑,我哪能知道那个。不过是想著,官府总不能看著满城人死绝吧?”
林思思不再看她,转而直视顾清林,语气放沉,带上了一丝迫人的压力:“顾清林,念念烧得说胡话,湘水姑娘只剩一口气吊著。”
“我们找了一天,城外半个正经大夫的影子都没见著。”
“你要是心里真的有一点愧疚在,就告诉我,城里是不是真有救命的路?哪怕只是一点风声!”
顾清林身体一震,看向林思思。
她眼中是沉甸甸的,关乎生死的急切。
这目光比恨更让他难受。
因为这样的目光,以后再也不会放在他的身上。
他嘴唇翕动,不由得又看向林青青。
林青青急了,猛地拽他袖子,声音拔高:“清林哥哥,你別犯糊涂!”
“城里现在什么情况谁知道?我们自身都难保,哪能乱说给人指望!”
顾清林被她拽得回过神,却依然对著林思思低声道:“我不清楚。”
就在林思思失望透顶时,却看到顾清林抿了抿唇,掩去眼中的神色。
“但青青她一路確实提过几次,说安州城或许不一样,好像好像以前有过类似的灾,安州就挺过来了。”
他说得犹豫,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顾清林!”林青青厉声喝断,脸色刷地白了,眼里满是惊怒。
林思思心中剧震。
安州从古到今都是大城,哪有过类似的灾?
电光石火间,一个清晰的念头出现在林思思脑中。
除非,林青青说的不是以前,而是以后!
在林青青经歷过的上一世,安州確实爆发了时疫,但却是极少数,甚至可能是第一个成功控制住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