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
“同志,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谢,”张玉霞道谢下车。
回到房间,反锁好门,她第一时间带著画和文件进入了空间。
她的双脚刚在柔软的地毯上站稳,一阵急促的“噠噠噠”脚步声伴隨著欢快的“啊啊”声就从客厅方向传来。
越安像一颗小炮弹似的从客厅冲了出来,小脸在看到张玉霞的瞬间,立刻绽放出纯粹依赖和喜悦的笑容。
紧接著,是被如意小心翼翼用猫头顶著,慢悠悠“滑行”过来的小越英。
小傢伙坐在厚地毯上,如意毛茸茸的头顶成了她的临时座驾兼动力源。
看到张玉霞,小越英立刻兴奋地挥舞起藕节似的小胳膊,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急切声音,身体前倾,眼看就要从猫头上栽下来。
【喵,宿主你总算回来了,快接住你闺女,】如意一边努力保持平衡,一边猫脸“狰狞”地求救,尾巴都竖成了天线。
照顾人类幼崽,尤其是活泼好动的人类幼崽,绝对是统生最大的挑战。
张玉霞被三小只这別开生面的迎接方式逗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和沉重。
她快走两步,弯下腰,一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越安,另一手轻柔地將眼看就要“翻车”的小越英从如意头顶抱进怀里。
顺便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如意的脑门以示安抚。
“好了好了,妈妈回来了,”她温声说著,抱著两个小傢伙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越安依赖地靠在她身边,小手紧紧抓著她的衣角,仰著小脸看她,眼神亮晶晶的。
小越英则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伸出小手去够她的脸颊和头髮,咯咯笑著。
如意跳到沙发扶手上,长长舒了口气,开始矜持地舔爪子整理仪容。
將那个装著《万山图》的长条保险箱小心地放在书房妥当的位置。
然后张玉霞陪著三小只玩了一会儿,又检查了越安今天的“功课”。
主要是简单发声练习。
张玉霞有预感,越安应该很快就会叫妈妈了。
“妈妈有点累,去泡个澡,你们和如意乖乖的,好不好?”
她柔声对两个小傢伙说,又看向如意。
张玉霞笑了笑,转身走进了主臥的浴室。
她放满了热水,滴入几滴空间里自带的,有舒缓安神效果的精油,褪去衣衫,將自己沉入温暖的浴缸之中。
氤氳的水汽迅速升腾,模糊了光洁的镜面,也让浴室里充满了寧静放鬆的气息。
温热的水流包裹著身体,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让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得以稍稍鬆弛。
然而,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商场门口那惊鸿一瞥的侧影。
以及那些已经久远得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的零星记忆。
真的是他吗?
温水包裹著身体,张玉霞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水汽中微微颤动。
再见故人,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比张玉霞想像的还要深远。 她需要理清头绪,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另一边,此时的应禹却並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此刻已经坐上了前往d市的火车。
港城,码头。
咸湿的海风裹挟著汽笛声、人声和货物装卸的嘈杂扑面而来。
空气里瀰漫著与內地截然不同的海水咸腥。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將停泊的巨轮、林立的货柜和繁忙的码头镀上一层略显刺目的光晕。
张玉霞牵著越安,怀里抱著用小毯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好奇大眼睛的小越英,隨著人流缓缓走下客轮的舷梯。
越安的小手紧紧攥著她的手,另一只手好奇地扶著自己的小背包,黑亮的眼睛不住地打量著四周。
小越英则似乎被这陌生的喧囂和光影晃得有点晕,把小脸更深地埋进母亲怀里。
张玉霞自己心中也並非全无波澜。
八十年代的港城,东方之珠正处在经济腾飞、华洋杂处的黄金时代,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份属於大都市的活力和躁动,陌生的是这与后世仍有差別的街景和时代特有的气息。
她定了定神,目光快速扫过接船的人群和车辆。
“玉霞,玉霞!”
一个熟悉而带著惊喜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
张玉霞循声望去,只见两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近码头接客区。
其中一辆的后车门打开,梁正德略显急切地下了车,脸上带著难以置信又喜出望外的笑容,快步朝她走来。
他今天穿著一身质地考究的浅灰色西装,精神矍鑠。
老周也紧跟著从另一侧下车,脸上同样带著笑意。
“梁叔,”张玉霞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牵著越安迎了上去。
梁正德几步走到近前,他看著张玉霞,又看看孩子,笑著说道:“老周说收到你的电报,我还以为他看错了,没想到你还真来了,通城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上次他离开之前就跟张玉霞提过,让她和自己一起来港城。
当时张玉霞是直接拒绝了,的说要先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
她现在来,就说明那些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张玉霞点了点头,“事情倒是比预想的进展快了不少。”
“好,事情处理好了就行。”
“路上还顺利吧?孩子们没晕船吧?”
梁正德笑著揉了揉越安的小脑袋,同时示意老周帮忙拿行李。
张玉霞依旧只带了一个小包裹,看起来颇为轻简。
“都挺顺利的,”张玉霞答道。
“那就好,走,先上车,回家再说,这里海风大,別吹著孩子。”
梁正德亲自拉开后座车门,护著张玉霞和孩子们上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喧囂的码头,融入港岛午后繁忙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