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蝎如同鬼魅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寒意和那两株彻底萎靡的神秘幼苗。玲娜守著破碗,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小手轻轻抚摸著蔫掉的叶片,仿佛在传递自己的生命力。林默看著心疼,却无能为力,只能將最后一点净水浇灌下去,祈祷奇蹟发生。
当务之急,是艾莉的短弩和防御!
林默压下心中的忧虑,再次扑向简陋的工坊。艾莉虽然重伤虚弱,但她的经验和眼力仍在。她靠在墙边,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指点著林默修復弩机。
“卡榫这里,用銼刀磨平一点对”
“簧片角度不对扳回来小心!別弄断了!”
“弦新的用那根变异蜥蜴的主筋泡软绞紧”
艾莉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疼痛的喘息,每一个指令却精准无比。林默如同最专注的学徒,汗水顺著额头滴落在冰冷的金属零件上,他用找到的金属碎片自製了简易銼刀和小钳子,在艾莉的指导下,一点一点地矫正变形的零件,更换损坏的部件。
玲娜也暂时从悲伤中振作,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工坊的忙,便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土豆田。她惊喜地发现,虽然幼苗萎靡了,但之前受到紫雾滋养的土豆苗却似乎更加精神了,叶片肥厚了一些,绿意更深。她更加细心地照料,仿佛那是最后的希望。
时间在紧张的修復和无声的守望中流逝。夕阳的余暉再次將废墟染红时,林默终於將最后一个零件復位,小心翼翼地给弩臂装上了用变异蜥蜴主筋浸泡后绞紧、又涂抹了动物油脂的新弩弦!
他屏住呼吸,將修復好的短弩递给艾莉。
艾莉用右手接过,虽然左手无法用力,但她仅凭右手和身体的稳定,极其熟练地检查了弩机活动、弦的张力。然后,她缓缓抬起弩臂,幽蓝的箭头指向窝棚外一块废弃的铁皮。
“咔噠。”弩机轻响。
“咻!”弩箭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精准地钉穿了二十米外那块锈蚀的铁皮!入木三分!
修好了!
林默和玲娜都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艾莉冰冷的嘴角也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但隨即又被凝重取代。弩修好了,但她的左手几乎废掉,战力大打折扣。黑蝎的威胁並未解除。
“需要更强的武器。”艾莉的目光扫过工坊角落里收集来的几个空酒瓶,还有林默之前烧制草木灰剩下的半罐粘稠的、黑乎乎的变异动物油脂。
林默心中一动!一个在无数影视和游戏中见过的简陋大杀器浮现在脑海——燃烧瓶!
“或许我们可以做这个!”林默立刻向艾莉描述了他的想法:瓶子里装满油脂,瓶口塞上浸透油脂的布条作为引信,点燃后投掷出去,能製造一片燃烧的火海!
艾莉的眼睛亮了一下!这种原始的火焰武器,在废土狭窄地形的防御战中,威力可能比枪械更恐怖!尤其对付密集衝锋的敌人或者驱散毒烟?
说干就干!林默立刻动手。玲娜帮忙清洗玻璃瓶,林默则將那些粘稠的动物油脂小心地灌入瓶中,只留出瓶口一小段空间。然后撕下布条,浸透油脂,紧紧塞住瓶口。很快,三个粗糙却散发著危险气息的燃烧瓶製作完成!
看著这三个玻璃瓶,林默心中稍定。这是他们对抗未知威胁的新底牌。
就在这时,洼地东侧,那熟悉的、金属敲击地面的“噠…噠…”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
是铁砧!那个拾荒者又来了!
艾莉的短弩瞬间抬起,眼神冰冷。林默也握紧了只剩两发子弹的猎枪,示意玲娜躲好。 铁砧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这次他没有背大背包,只拎著一个小布袋,脸上油彩依旧,但神情似乎更加凝重。他停在荆棘墙外,隔著尖刺,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荆棘围墙、窝棚口萎靡的幼苗、林默手中的燃烧瓶,最后落在艾莉包扎严实却依旧能看出形状扭曲的左手,以及她身边那把刚刚修復、闪烁著幽蓝寒光的短弩上。
“嘖。”铁砧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咂嘴,“看来我走后,还挺热闹。疯狗没討到好,连黑蝎的『甜梦』都尝过了?”他显然从现场的痕跡和艾莉的伤势推测出了大概。
“有事?”艾莉的声音冰冷依旧,弩箭若有若无地指向铁砧。
“交易。”铁砧晃了晃手中的布袋,“情报,换水。乾净的水。”
林默和艾莉对视一眼。情报,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
“什么情报?”林默沉声问。
“两个。”铁砧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瘸狼暴怒。疯狗重伤逃回,死了三个手下。禿鷲崖正在集结人手,人数不下二十。装备更精良。目標,就是你们这洼地,还有那个能放紫光的小丫头。”他目光瞥了一眼窝棚里的玲娜,玲娜嚇得缩了缩脖子。
二十人!装备精良!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铁砧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忌惮,“黑蝎。你们惹上大麻烦了。他们不是普通的掠夺者。他们在找『纯净样本』——乾净的水源,能净化污染的土地,还有像那小丫头一样,能在这鬼地方种出东西、甚至引发『异常现象』的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玲娜和那两株幼苗。“刚才的毒气只是试探。他们的『博士』,对你们这里非常感兴趣。”
纯净样本?异常现象?博士?林默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黑蝎的目的,比血爪单纯的掠夺更加可怕!
“情报给了。水。”铁砧伸出手。
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一个破瓶子装了半瓶过滤好的净水,小心地隔著荆棘递出去。铁砧接过,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看在水的份上,再送你们一句。”铁砧抹了抹嘴,眼神凝重,“守,是守不住的。血蝎和黑蝎,无论哪一方全力出手,你们都得完蛋。想活命,要么趁瘸狼大队人马没到之前,放弃这里往『锈蚀峡谷』深处跑,赌一把运气。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默刚刚修復短弩的简陋工坊和那几个燃烧瓶,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就指望你们这破烂作坊,能弄出点真正嚇人的玩意儿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拄著拐杖,噠噠噠地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铁砧带来的情报如同两座大山,压得林默喘不过气。二十人以上的血爪精锐,还有神秘莫测、目的诡异的黑蝎组织希望哨站如同怒海中的孤舟。
放弃?看著玲娜精心照料的土豆田,看著艾莉那只为了守护而重伤的手,看著刚刚修復的短弩和那三个燃烧瓶林默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这里是他们用血汗建立的“家”!
“不能走。”艾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异常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看著自己废掉的左手,又看向林默,“工坊继续。做能杀更多人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空瓶子和剩下的油脂上。
林默读懂了她的意思。燃烧瓶还不够!他们需要更多,更致命的武器!
他看向那简陋的工坊,看向角落里收集来的各种金属碎片、弹簧、螺丝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也许该试试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