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流水,仿佛只是几次挥拍的瞬间,热闹喧囂的海原祭便在《进击的公主们》全校轰动的谢幕声中完美落幕。紧隨其后的冬交赛,立海大也如秋风扫叶般,毫无悬念地將冠军奖盃收入囊中。
一个学期匆匆而过。当枝头那抹残雪被和煦的春风彻底吻化,樱花瓣洋洋洒洒地铺满神奈川的小道时,时间已悄然跳跃到了第二年的四月。
立海大附中,迎来了又一个生机勃勃的开学季。
早晨,正是新生入学最热闹的时候。
幸村、真田、柳和月见正沿著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不急不缓地走著。四人都穿著笔挺的立海大校服,规整的著装与从容的步履,与楼下广场上喧腾兴奋的新生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经过一扇敞开的窗户时,幸村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向外一瞥。
就是这一瞥,让他的脚步地微微一顿。
身后的真田与柳也隨之停下,视线已顺著他目光的方向投向楼下。
月见也跟著停下,站在幸村身侧稍后的位置。
只见楼下的校门处,那片黑压滚动穿著崭新同款立海大校服的人潮中,一个顶著墨绿色海带头髮的少年格外扎眼。他手脚並用地攀上校门旁的矮墙,在周围新生的一片低呼和瞩目中猛地站了起来。
春风拂过,捲起几片樱花瓣,也吹动了他身上那件同样崭新还带著摺痕的立海大校服外套。下一秒,他囂张的声音穿透春日的喧囂,清晰地炸响:
“哈哈哈哈!立海大附属中学!本大爷终於来了!”
墨绿色的捲髮在海带般在晨风中囂张地翘著,一双猫眼瞪得溜圆,里面燃烧著近乎亢奋的斗志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妄。他一手叉腰,一手指向校內那一片象徵著网球圣地的绿色场地,用能让半个校区都听清楚的音量宣告: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本大爷的战场了!立海大网球部,给我洗乾净脖子等著吧!!”
话音落下,他还嫌不够似的,用力挥了挥拳头,捲髮跟著他的动作一弹一弹。
周围瞬间死寂。
新生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个胆大包天的同类,仿佛在看一个即將英勇就义的勇士。
几个负责迎新引导的高年级生也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上前劝阻,还是该先为这位勇士默哀三秒。
真田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那三个字:“太、松、懈了!!!”声浪比切原的宣言更具穿透力,嚇得近处几个新生一哆嗦。
柳莲二站在一旁,双臂自然地环抱在胸前。微微侧过头,那副清冷儒雅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种直觉型的动物,在立海大確实少见。”柳的目光在切原身上打量了一圈,隨即轻飘飘地移到了身边的月见脸上,“倒是有点像最开始的月见刚入部时候的样子,张牙舞爪的。”
月见没有那段並不属於自己的记忆,但跟这群人相处久了,对他们的脾性和手段了解越深,大概也能拼凑出当时的情景。他嘴角抽了抽,语气篤定里带著点同情:“那刚开始应该被治理得蛮惨的吧。”
幸村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清润,“那就是月见之前说过很有意思的小朋友吧。”
网球部正选们都知道这號人物的存在。月见偶尔提起时,总说是个“很可爱,很单纯很天真,有性格有点子小臭屁的可爱小朋友”。
那份描述里带著月见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柔软。
可眼前这个
哪里是他口中那个会因为输球而委屈巴巴、还会送他糖果的小可爱?这分明是只还没关进笼子就开始拆家的哈士奇。
月见微微有些好笑,看著墙头上那个张扬过了头甚至快要自燃起来的切原赤也,將原本想替他辩解几句的草稿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路过的老师已经勒令让不懂事的毛孩子从墙头下来了。
月见想了想,决定还是为陪伴自己练球一年的小少年说两句好话:“他平常还是很可爱贴心的,应该就是考近了梦想中的学校,所以一时有点兴奋过度了。”
“那是兴奋过度吗?”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银色的髮丝在窗边透进的光里微微晃动。他一手搭上月见的肩,下巴朝楼下一点,毫不留情地拆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那简直是恶魔幼崽啊。月见,你的眼光还真是独特,噗里。”
“不管以前是什么样子。”
真田弦一郎死死盯著那个从墙头跳下来的小孩。只见那海带头少年身手矫健地落地,还不等老师开始训话,就一溜烟地钻进人丛跑没了影,动作熟练得令人髮指。
对纪律要求近乎严苛的真田,此刻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周身縈绕的黑气几乎要化为实质:“既然以后要成为网球部的一员,我就必须让他明白,立海大的秩序,不容任何人挑衅。”
月见默默闭嘴,
赤也,你自求多福吧。我给你开的滤镜,救不了你的命。
而此时,教学楼另一侧。
刚刚成功躲过老师围堵的切原赤也,正猛地灌了一口自动贩卖机的汽水,眼神里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他隨手抹了一把嘴,对著空气挥了一记空拍。
“等著瞧吧,立海大的正选们。”切原嘿嘿一笑,“等到了下午部活时间,我会把你们全部击溃!”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没踏进球场,就已经在副部长的黑名单上被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下午,好不容易等到下学钟声响。切原赤也早在铃声余音还没散去时,就已经背好了网球包,准备第一个衝出教室,直奔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网球部。 只要在那里签下名字,然后把月见口中很厉害的黑脸前辈、数据狂魔以及那个笑眯眯的部长通通打败,立海大就是他的天下了!
就在他的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的瞬间,一道如同五指山般的威严声音从讲台传了过来:
“切原赤也!你要去哪儿?把这些练习题做完才能走!”
切原僵在门口,脖子像生锈的机械一样咔咔转过头。只见数学老师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指著桌上那一叠足以把人埋起来的小测验卷子,眼神毫无温度。
“老师!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真的非常重要!”切原急得抓耳挠腮,那头海带毛都快立起来了,“明天我一定交给你!我保证!”
“不行。”老师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以你白天的课堂表现,如果你今天不在这里做完,明天我收到的只会是一张画满网球的小白卷。坐下,写完才能走。”
“”
於是,原本意气风发准备去征服世界的恶魔新生,此时只能苦著一张脸,一边心急如焚地盯著窗外逐渐斜下去的夕阳,一边抓著笔在卷子上恶补那些像天书一样的数学公式。
“可恶等我写完,全国第一都要被別人抢走了吧!”
与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摩擦声的教室不同,另一边的网球部,早已陷入了一片如火如荼的热闹之中。
铁丝网外挤满了前来围观的新生。
“今年入部的人数比去年还要多出20吶。”丸井文太嚼著青苹果味的泡泡糖,靠在网球部铁丝网边,看著那群正排队递交入部申请的新生,语气里带著一丝作为前辈的优越感,“都是衝著全国冠军的名头来的吧?”
由於入部的新生实在太多,月见也在一旁帮忙登记。经过一年的沉淀,他的个子拔高了不少,身形愈发挺拔,原本精致的五官在少年的英气中更显深邃,在人群中极具辨识度。听著同伴们的谈话,他下意识地看向球场中央。
那里,幸村和真田正並肩而立,无需多言,那种身为王者的绝对压迫感比去年更甚,仿佛只要他们站在那里,立海大的秩序就无坚不摧。
他又看了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却始终没瞧见那个一直在等的小朋友。月见心里有些犯嘀咕:按照切原那个心急火燎的性子,早晨都兴奋成那样了,应该会第一个衝到这里报名才对。可现在招新工作都快接近尾声了,怎么连个海带毛都没见著?
隨著报名人数越来越少,队伍终於可以看见尽头了,月见依旧没有见到自己的街头网球搭子。
“今年的人数確实惊人吶。”丸井文太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顺手吹了个蓝莓味的泡泡,“不过月见,你那个可爱贴心的小朋友呢?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仁王雅治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月见身后,发尾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既然担心,不如去找找看?你不是知道他在哪个班级吗,噗里。”
“可是”月见有些迟疑,他今天被分配的任务是辅助柳莲二进行新生登记。
柳莲二抬起头,善解人意地合上笔记:“没事月见,想去就去吧。这里剩下的工作不多了,柳生会帮助我的。”
一旁的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对月见礼貌地点点头:“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月见其实早就坐不住了,他感激地对几人点头示意,脱下袖標就一路向一年级的教室跑去。
仁王和柳生对视一眼。仁王嘴角露出一抹坏笑,脚下一动,也悄悄跟在月见后面走了,柳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出声提醒。
此时,终於在教室里赶完生死作业的切原赤也,正背著网球包在校园里横衝直撞。他急得满头大汗,满脑子都是全国第一,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庞大的校园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就在这时,他在转角处看见一个戴著黑色帽子背影看起来极其严肃稳重的学长。
“你好前辈!请问网球部在哪边?”切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吼吼地衝上去问道。
那个“严肃”的前辈压了压帽檐,抬手指向了与球场完全相反的方向:“那边。”
“哦!谢谢前辈!真是帮了大忙了!”切原赤也道谢之后,一边向著网球部的相反方向狂奔,一边还没忘了回头喊一句,“谢谢前辈!等我成了立海大第一,会记得你的!”
“带著帽子”的前辈站在原地,看著少年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一勾,嗓音瞬间从沉稳变成了轻佻:
“噗里。”
很快,月见也出现在了这个转角,他跑得有些急,还没看到切原的影子就先撞见了自家队员:“仁王?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你这帽子是从哪变出来的?”
仁王顺手摘下不知从哪借来的帽子,一脸无辜地看著月见:“过来帮你一起找找看啊,刚好碰见个迷路的新生,顺手帮他指了条『明路』。”
月见没想太多,诚恳地道谢:“谢了,仁王。你有看见一个海带头、看起来很急躁的一年级生吗?”
仁王指了指刚才切原消失的长廊尽头,眼神里全是戏謔:“刚走没多久,跑得可快了。”
月见没察觉到仁王眼底的恶作剧光芒,连忙追了过去。
隨著最后一个新生在登记表上籤下名字,今年声势浩大的招新工作终於进入了尾声。
夕阳的余暉將球场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影。柳莲二坐在招新席位后,手中攥著那份已经填满的名单,却坐著迟迟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球场的铁丝网,在余光的尽头反覆巡视,却始终没有捕捉到那个熟悉的金黄色发色的身影。
幸村披著外套走了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球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莲二,招新结束了。”
柳莲二没有立刻起身。幸村心知肚明,隨著这一年的接触,这位向来冷静、凡事讲求数据的参谋,对月见不可谓不偏爱。甚至为了月见那个念念不忘的“小伙伴”,这位最守原则的人也愿意稍稍破戒,在这里多枯坐了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