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新兵训练营
士官们像驱赶羊群一样,將这群茫然,还带著一丝亢奋的新兵赶下卡车,在训练营的沙土地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路明非和愷撒混杂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训练营占地广阔,但设施简陋,远处是一些比较破旧的房子,更远处隱约可见训练用的障碍物和靶场。
“我是你们在新兵训练营的排长!赫尔曼军士长!”一名留著红色大鬍子的军士长,站在路明非他们的队列面前,大声喊道。
“现在所有人都將除了换洗的內衣內裤外的私人物品放在前面地上!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有私藏!我一定会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新兵们面面相覷,这和他们预想中当兵成为英雄的情景好像不太一样,但他们还是在士官凶狠的自光逼视下,开始不情不愿地將隨身携带的私人物品掏出来,放在队伍前列的空地上。
其中有家人的照片,爱人送的护身符或定情信物,几时的玩偶或木雕小人,髮油,梳子,镜子,钱包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
对於这些即將投身战场的年轻人来说,这些就是他们与和平生活最后的微弱联繫,如今这些微弱的联繫也被夺走。
路明非和愷撒对视一眼,他们穿越过来后,脚边都有一个背包,他们將里面的內衣內裤取了出来,然后把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也倒在地上。
赫尔曼军士长背著手,踱著步子,审视著地上那些新兵的私人物品。
“哼,一群穷鬼和乡巴佬!”钱的东西,他轻蔑地啐了一□,隨即提高了音量。
“听著!从现在开始,你们的身体,你们的意志,甚至你们的小命!你们的一切都属於皇帝陛下,属於普鲁士帝国!在这里,你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只需要学会两件事,服从!杀戮!你们要用你们的子弹和刺刀送进敌人的胸膛!”
“在这里,懦弱和懒惰的代价就是鞭子,甚至是一颗子弹!听明白了吗?!
“”
他走到队列前方,几乎贴著一名身材瘦弱,脸色苍白的新兵的脸吼道:“你!告诉我,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那新兵嚇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为————为了皇帝陛下和帝国!”
“声音太小!我听不见!!”赫尔曼咆哮道。
“为了皇帝陛下和帝国!!”那名新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脸涨得通红。
“这还差不多!”赫尔曼军士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猛地转向队列。
“所有人!回答我!你们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为了皇帝陛下和帝国!!!”参差不齐但声嘶力竭的吼声在训练营上空迴荡。
路明非则和愷撒躲在人群中对了对口型,没有喊出声,他们可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皇帝和帝国。
“很好!”赫尔曼军士长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记住你们的话!现在,把地上这些垃圾踢到一边去!它们只会让你们变得软弱!”
新兵们犹豫了一下,但在士官们鞭子的威慑下,开始用脚將自己珍视的物品踢到旁边的尘土里,同时家人们的照片也被踩在脚下,沾满泥土。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照做著,反正这些东西都和他无关,他瞥了一眼愷撒,发现对方也是面色平静,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著一丝对这种手段的不屑。
在愷撒的价值观里,战士的勇气和忠诚不应通过摧毁自身的柔软情感来获得,而应源於更高层面的信念与荣耀。
“现在!”赫尔曼军士长拍了拍手,指向营地一侧堆放著武器和装备的区域说道。
“看到那些步枪了吗?那是你们的妻子!你们的情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要像爱惜自己的命根子一样爱惜它!吃饭睡觉上厕所都要抱著它!因为很快,它就是你们在战场上唯一能信任的伙伴,也是唯一能保住你们小命的东西!”
“领取你们的装备!然后滚去那边开始准备体能训练!让我看看你们这群废物,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真正的士兵!”
在新一轮的混乱和喝骂声中,新兵们涌向装备区,路明非和愷撒隨著人流,各自领到了一支沉甸甸的gew98步枪,一个厚重的背包,背包的重量有二十多公斤,和一袋米差不多重,还有一个军用水壶,一条武装带和一把工兵铲。
g98入手冰凉,带著枪油和火药的味道,路明非掂量了一下,比他想像的要重。
愷撒的动作则显得嫻熟得多,他快速检查了枪机,枪栓,还有准星,动作標准得像是在参加阅兵,这让旁边的几个新兵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你以前用过枪?”路明非低声问道。
“我可是用枪好手,基本上世界上的所有枪我都用过,我家还有一个枪械博物馆,里面收藏著世界上所有的枪械。”愷撒自信的说道,语气中没有任何得意和炫耀的意思,有的只有理所当然。
路明非的眼角抽了抽,家里有个枪械博物馆,这是谁家的公子哥,这么豪横。
“现在,所有人排好队!开始跑步!我不说停下!你们就不可以停下!”赫尔曼军士长大声喊道,同时挥动著手中的鞭子。
听见赫尔曼军士长的话,新兵们排著不成形的队伍,在训练场粗糙的沙土地上开始奔跑。
赫尔曼军士长则和其他几名士官骑著马,在一旁监督,鞭子在空中甩出清脆的爆响,任何速度减慢的人或者只是看起来不顺眼的人,都会立刻招来一记鞭笞。
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混成一片,现在是下午,太阳高悬,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们粗糙的军服,流进眼睛里,带来阵阵刺痛。
路明非调整著呼吸,儘量不让自己的体力消耗得过快,虽然他的身体经过一次强化,但鬼知道要背著这二十多公斤的背包跑多久,能节省一点体力是一点。
他撇向前面的愷撒,此时的愷撒虽然也满头大汗,但他的步伐依旧稳定,呼吸非常的有节奏,端著步枪的姿势也没有变形,在一群歪歪扭扭的新兵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甚至不知不觉间跑在了最前面,成了眾人的领头羊。
路明非对这个富家公子有些刮自相看了,对方看来不止会说大话,是有真正实力的。
很快一些新兵就体力不支开始落后,每当这个时候那些士官就会来到落后士兵的身后挥舞著马鞭。
啪!啪!
马鞭破空的声音与皮肉被抽打的闷响接连响起,伴隨著士兵压抑不住的痛呼和士官粗暴的咒骂。
“没吃饭吗?!废物!给我跑起来!连这点路都跑不动,你怎么把子弹送进敌人的胸口?!”
那些鞭子毫不犹豫的抽打在那些新兵的后背和大腿上,在对鞭子的恐惧下,他们挣扎著爬起来,继续向前冲。
但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体力耗尽,队列变得稀稀拉拉,即使用鞭子抽,那些新兵也再也没有办法跑起来。
逐渐的,广场上只剩下路明非和愷撒还在跑。
路明非咬紧牙关,肺部和喉咙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绑上了沙袋,他已经跑了几个小时了,但是那些士官依旧没有喊停,他不敢贸然停下,要不然免不了要吃鞭子。
最主要的还是旁边那个叫愷撒的傢伙还没有停下,这傢伙是牲口吗,怎么这么能跑———— 愷撒也惊讶的撇向旁边的路明非,他没想到还有人能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他可是a级混血种,从小就接受专业的训练,旁边这个叫路明非的东方少年凭什么和他比。
有点意思————不愧是经歷过一次这样事件的人吗————果然不简单————”看著路明非的样子,愷撒的眼中燃起了斗志,他不想输给对方,隨后他居然又开始加速。
看著加速的愷撒,路明非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这傢伙是真的畜生啊,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加快速度跟上愷撒的步伐。
当然他这可不是为了和愷撒较劲,他可没有这么无聊,他是为了不让自己被落下太多,要不然可能要吃鞭子。
愷撒看著跟上的路明非继续加速,路明非也只能跟著加速,就这样两人像是较劲一般的奔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开始西斜,將训练场上的两道影子拉得很长,路明非和愷撒依旧还在跑,不过两人迈步的动作异常的艰难。
愷撒想不明白为什么旁边那个叫路明非的东方少年还在跑,他a级混血种的体魄都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而路明非此时的意识都已经有些模糊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又一次体验到之前在暴风雪中背著诺诺走的感觉,什么都不去想,只能机械的迈著脚步。
就在愷撒感觉自己快要完全跑不动的时候,不远处骑著马待在原地的赫尔曼军士长终於开口说话了。
“停!”
愷撒和路明非在听见这一声后同时栽倒在地上剧烈的喘息。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就这样一直趴著。
旁边愷撒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平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的头髮被汗水和泥土黏在额前,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的锐利,只剩下极致的疲惫和难以置信。
他居然和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方少年,在纯粹的体能上拼到了这种地步?
这简直不可思议!
训练场上,除了他们两人粗重得可怕的喘息声,一片死寂,其他新兵早已瘫倒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两个怪物,就连那些骑在马上的士官,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看看你们的样子!就凭你们这副德行,也配拿起武器,为皇帝陛下作战?
也配成为普鲁士的士兵?!”但赫尔曼军士长依旧面无表情,他骑马缓缓来到那些新兵的面前开口说道。
“我告诉你们,今天的跑步,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训练,明天才开始!如果连这都撑不住,我劝你们早点找根绳子上吊,免得上了前线丟人现眼,还浪费帝国的粮食和弹药!”
赫尔曼军士长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那些新兵的头上,將他们原本的参军热情完全熄灭。
“现在解散,你们可以到营房內好好休息一晚,记住早点睡,明天开始正式训练,如果明天集合的时候你们起不来,我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说完赫尔曼军士长便带著其他几名士官离开操场。
不过在离开前,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路明非和愷撒两眼。
当看见所有的士官离开了,新兵们这才开始放鬆下来,同时一些人还开始满口抱怨。
“我的老天————我————我以为要了————”
“那鞭子抽得真狠啊————”
“该死的,这根本不是我想像中的军队!”
“我的背好疼————”
“我想回家————”
有些新兵甚至开始抽泣起来,早上在徵兵处升起的为帝国献身的亢奋,早已在无情的鞭打和极限的体能压榨下烟消云散。
路明非和愷撒依旧躺在地上,贪婪地呼吸著空气,他们能听到周围的抱怨,但都没有力气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路明非才感觉那股令人窒息的缺氧感稍稍退去,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变成仰躺,看著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天空。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霓虹灯光,只有几颗早亮的星星和远处营房透出的昏暗瓦斯灯光。
“餵————还能动吗?”他沙哑著嗓子,朝旁边的愷撒问道。
愷撒没有立刻回答,他闭著眼睛,胸膛依旧起伏明显,又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也翻过身来。
“死不了。”他的声音同样沙哑,但依旧有一种风轻云淡的感觉。
“不过,很久没被逼到这种程度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他撑著地面,尝试坐起来,全身肌肉立刻发出酸痛的抗议,但他还是咬牙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看见大部分新兵开始互相搀扶著,慢慢挪向不远处的营房。
“走吧,赶紧找个铺位休息一下,明天还不知道会怎样。”
愷撒也坐了起来,看著路明非的眼中透露出欣赏:“你不错,我愷撒·加图索认可你了。”
这大概是这位高傲的加图索继承人能给出的最高称讚了。
但是路明非听见这话,嘴角撇了撇,只觉得这位富家公子哥有些病得不轻。
不过两人还是互相搀扶著朝营房走去,再怎么说两人也是从一个地方来的。
一路上不少人对他们投来复杂的目光,毕竟两人刚刚的表现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营房比想像中更加拥挤和简陋,床位是上下铺的木架床,上面有铺好的被子,不过那被子实在有些不敢恭维,看上去有一段时间没有洗了,上面还有奇怪的味道。
路明非和愷撒隨便挑选了两个靠近的床铺,不过愷撒这位大少爷显然没有住过这样简陋的地方,眉头一直紧皱,对床上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的被子十分牴触,他很难想像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脏的被子。
路明非却没有管那么多,將枪还有背包放好后,就直接一头栽在床上,环境再差也没有安第斯山脉那么差,有地方睡就不错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在躺在床上的瞬间就睡著了,同时发出轻微的呼嚕声。
愷撒本来想要將那床被子给直接丟掉的,但是看见路明非毫不犹豫躺在床上睡著了,內心中又浮现起一丝不服输的感觉。
路明非能睡,他为什么就不能睡了。
隨后他也咬牙躺了上去,然后在沾上枕头的瞬间他也睡著了。
他也太累了,他感觉这是他有生以来最累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