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照在御花园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
高渐离就那么死死地挡在路中间,象是一截烧焦的枯木,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气息。
苏铭停下脚步,把肩上扛着的雪女往上颠了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曾经的“燕国琴师”。
此时的高渐离,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风流倜傥的模样?
他身上那件白衣早就变成了灰布条,手里没拿那是把名震天下的“水寒剑”,而是……一把秃了毛的大扫帚。
最扎眼的,是他那双腿。
膝盖以下,不再是血肉,而是两条粗糙的、甚至还在往外滋滋冒着热气的青铜义肢。齿轮裸露在外,连杆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脚掌则是两块沉重的铁板,踩在地上“咣咣”作响。
这是苏铭前两天给他做的“紧急手术”。
毕竟是个刺客,腿打断了怪可惜的,正好公输仇那边弄出了一对“失败品”义肢,苏铭就顺手给高渐离装上了,然后打发他去御花园扫落叶,美其名曰“劳动改造”。
“哟,这不是老高吗?”
苏铭一脸惊讶,指了指他手里的扫帚,“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御花园的落叶扫完了?工作态度很积极嘛,回头给你加个鸡腿。”
“闭嘴!你这个恶魔!”
高渐离的双眼赤红,眼角几乎要瞪裂了。他看着苏铭肩上那个昏迷不醒、软绵绵垂着手臂的雪女,心都要碎了。
那是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子啊!
如今却被这个妖道像扛麻袋一样扛着,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龌龊事!
“放开她!”
高渐离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有什么冲我来!别动雪女!”
“冲你来?”
苏铭嫌弃地后退半步,“我对大老爷们儿没兴趣,尤其是你这种半人半鬼的改造人。再说了,我这是带雪女姑娘去入职,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入职?你分明是想……”
高渐离根本不信,怒吼一声,扔掉扫帚,整个人如同一枚失控的炮弹般冲了过来。
“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滋滋滋——”
随着他的发力,那双青铜义肢突然喷出两股白色的蒸汽,动力瞬间过载。
高渐离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比他腿没断之前还要快上三分!那是一种纯粹的、暴力的机械推进力!
但他显然还没适应这股力量。
原本想是一记潇洒的“易水寒”步法,结果左腿迈出去了,右腿的液压杆却卡顿了一下。
“咔嚓!”
“哎?哎哎哎?”
高渐离冲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失去了平衡,上半身还在往前冲,下半身却还在原地踏步。
“砰!”
一声巨响。
这位悲情刺客,就这么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脸着地,狠狠地摔在了苏铭面前三尺处。
青石地板被他的铁下巴磕碎了一块。
苏铭:“……”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苏铭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老高啊,都跟你说了,新腿还在磨合期,让你别做剧烈运动。你看,这就叫‘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我要杀了你……”
高渐离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缝,试图爬起来。
“杀我?省省吧。”
苏铭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高渐离那还在冒烟的青铜小腿上,稍微一用力。
“嗡——”
义肢里的动力内核瞬间熄火。
高渐离只觉得下半身一沉,象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腿上,彻底动弹不得。
“看清楚了,我现在是在救你们。”
苏铭蹲下身(扛着雪女稍微有点费劲),看着高渐离那张满是尘土和血泪的脸,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你们行刺秦王,本来是夷三族的死罪。但我看你们俩还有点利用价值……哦不,还有点艺术才华,这才特批你们‘劳动改造’。”
“雪女姑娘的音波功,那是天生的‘精神抚慰剂’。”
苏铭指了指肩上的美人,“我的僵尸大军,虽然身体硬,但脑子不好使,容易暴躁。雪女的曲子正好能安抚尸气,提升战斗力。”
“所以,我打算成立一个‘冥秦皇家僵尸歌舞团’。”
“雪女就是团长,专门负责给僵尸吹曲子,加buff。”
“而你嘛……”苏铭上下打量了一下高渐离,“虽然腿脚不便,但好歹以前也是击筑的高手。你就当副团长,顺便兼职一下扫地僧,负责歌舞团的后勤卫生。”
高渐离听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苏铭,脑子里嗡嗡作响。
歌舞团?
给僵尸吹曲子?
这妖道……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浆糊?
“你……你休想羞辱我们!”高渐离咬牙切齿,“我们宁死不从!”
“死?死多容易啊。”
苏铭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羊皮纸,那是他刚才在路上顺手写的“劳务合同”。
“想死可以,但我这人最恨浪费资源。”
苏铭语气阴森,“你们要是死了,我就把你俩炼成‘连体尸傀’,让你们永生永世绑在一起,还得天天给我跳二人转。”
“你……”高渐离气得浑身发抖,这简直是魔鬼!
“签不签?”
苏铭把合同往高渐离脸上一拍,“签了,就是大秦公务员。包吃包住,五险一金,虽然累点,但好歹是活人。不签?那就只能去做那个连体尸傀了。”
“五险……一金?”
高渐离虽然听不懂,但“连体尸傀”这四个字实在是太有画面感了。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雪女,心中的傲气终于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碎了一地。
为了雪女……
“我……我签。”
高渐离颤斗着伸出手,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合同上按下了屈辱的手印。
“这就对了嘛!”
苏铭满意地收起一张合同,然后抓起雪女那软绵绵的手,不由分说地也在另一张合同上按了个手印。
“搞定!恭喜二位入职!”
苏铭站起身,把雪女往高渐离身边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人交给你了。带她回去醒醒酒……哦不,醒醒麻药。明天一早,带着乐器去校场报道,要是迟到了,扣绩效!”
高渐离抱着昏迷的雪女,看着手里那张写满了奇怪条款(如:禁止办公室恋情影响工作、每日需吹奏满四个时辰等)的卖身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堂堂燕国义士,怎么就混成了……歌舞团副团长?
还有,这“住房公积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换酒喝吗?
就在高渐离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
“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名负责守卫宫门的黑铁锐士(也就是有了灵智的僵尸小队长)狂奔而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
“启禀国师!大事不好!”
僵尸小队长虽然声音嘶哑,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子焦急,“有个女人……有个很凶的女人闯宫了!”
“女人?”
苏铭眉头一皱,“又是哪国的公主?不是说了吗,不用通报,直接打晕了扔进那个棺材宿舍里就行。”
“不……不是公主!”
小队长连连摆手,指着自己胸口上插着的几根银晃晃的细针,委屈巴巴地说道:
“那女人太狠了!不讲武德!上来就扎针!而且专扎穴位!”
“俺们的尸气护盾对她没用,她能直接封住俺们的尸气节点!”
苏铭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
银针?封穴?
能看穿僵尸的经络运行?
这特么是专业的啊!
“来者何人?”苏铭问道。
“她自称……端木蓉!”
“说是来找您算帐的,还说要把您的脑袋切下来当夜壶!”
“端木蓉?医仙?”
苏铭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那表情比刚才抓到雪女还要兴奋一百倍,就象是一头饿狼闻到了顶级鲜肉的味道。
“好啊!太好了!”
苏铭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跑,连高渐离和雪女都顾不上了。
“我的缝合大队正缺个主刀医生呢!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快!带路!别让她跑了!这可是比大熊猫还珍贵的技术型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