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惦记着那位送上门的“医仙”,但苏铭还没跑出两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身后,那股如怨妇般凄厉的杀气实在太刺背了。
“苏铭——!!”
高渐离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青石板的缝隙,指甲都崩断了,却还是一寸寸地向着苏铭爬来。
他那双刚装上的青铜义肢因为刚才的暴力破解而暂时死机,此刻拖在身后,沉重得象两根废铁。
但他眼里的火,却烧得比刚才更旺了。
“把雪女……还给我!”
高渐离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披头散发,满脸血污,那模样,简直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铭无奈地转过身,叹了口气。
“老高啊,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合同都签了,你现在就是我冥秦歌舞团的副团长,咱们是同事,是战友。你这一上来就要砍领导,职场路走窄了啊。”
“我呸!”
高渐离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谁跟你是同事!我就算是死,做鬼,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行行行,下地狱。”
苏铭一脸敷衍地摆了摆手,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刻满符文的青铜阵盘,那是公输仇连夜赶制出来的“义肢遥控器”。
“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咱们就先来做个康复训练。”
“刚装上的腿,得磨合。不磨合怎么能灵活?不灵活怎么保护你的雪女团长?”
苏铭手指在阵盘上轻轻一点。
“嗡——”
一阵低沉的电流声,瞬间从高渐离的那双青铜义肢内部传出。
原本死沉沉的金属腿,象是突然被注入了灵魂。膝盖关节处的齿轮开始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什么……”
高渐离只觉得双腿一热,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脚底板直冲腰际。
根本不受他控制,那双沉重的铁腿猛地弹射而起,带着他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崩”了起来,稳稳地站定。
“这……这是妖术?!”
高渐离大惊失色,他拼命想要控制双腿弯曲,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那双腿就象是长了反骨一样,纹丝不动。
“妖术?没文化真可怕。”
苏铭低头调试着阵盘,头也不抬地说道,“这叫‘神经元接驳强制驱动’。既然你的脑子不想动,那我就帮你的腿动。”
“来,先给咱们表演个……踢踏舞!”
苏铭手指猛地一划。
“哒哒哒哒哒!”
高渐离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在那一瞬间,他的双脚象是踩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开始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频率,在青石地板上疯狂踩踏!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金属脚掌撞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如同密集的鼓点,震得周围的灰尘都在跳舞。
“停……停下!”
高渐离羞愤欲绝,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燕国琴师,高渐离!
平日里弹的是高山流水,交的是荆轲那样的豪杰,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竟然象个提线木偶一样,在这个妖道面前跳这种滑稽的舞蹈?
“节奏不对,太乱了。”
苏铭却象个严格的舞蹈老师,皱着眉头点评,“老高,你这内核力量不行啊,上半身别晃!腰挺直!跟着节奏走!”
“哒哒哒哒!”
苏铭又拧了一下旋钮,频率再次加快。
高渐离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他的双腿已经快出了残影,每一次跺脚都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斗。
但渐渐地,在这极度的羞耻和愤怒之中,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双腿……好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
相反,随着齿轮的高速运转,一股极其冰冷、锋锐的气息,开始从义肢内部渗透出来,顺着他的经脉流向全身。
那股气息,竟然让他感到无比熟悉。
那是……
“水寒剑?”
高渐离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双冒着白气的铁腿。
“算你识货。”
苏铭看着数据面板上逐渐稳定的数值,满意地点了点头,“你那把破剑断了,但我把里面的‘极寒陨铁’提炼了出来,融合到了这对义肢里。”
“再加之公输家的‘液压喷射系统’,现在你这两条腿,就是两把行走的‘水寒剑’!”
“不信?试试这个!”
苏铭手指一点,指向旁边那座足有两人高的假山。
“强力侧踢,去!”
“不……我不……”
高渐离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在指令下达的瞬间,他的右腿猛地抬起,小腿处的装甲瞬间裂开,喷出一股浓郁的白色寒气。
“嗤——”
借助这股反冲力,他整个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侧旋,右腿如同一把重型战斧,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劈在了那座假山上。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座坚硬的太湖石假山,在这一脚之下,竟然象是一块被冻脆了的豆腐,瞬间炸裂成了漫天碎石!
更恐怖的是,那些碎石在飞溅的空中,就已经被附着在腿上的寒气冻成了冰坨子。
“哗啦啦……”
碎冰落地,在月光下闪铄着晶莹的光芒。
高渐离保持着侧踢的姿势,单腿落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那一地的碎冰,感受着腿部传来的那种虽然陌生、却强大到令人心颤的力量,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我踢的?
以前的他,虽然内力深厚,但也绝不可能一脚踢碎这么大的假山,更别说附带这种瞬间冻结的效果。
这简直就是……神力!
“怎么样?香不香?”。不但保留了你的属性,还加强了爆发力。”
“就这威力,别说杀人,就是让你去踢城门,也能一脚踹个窟窿。”
苏铭拍了拍高渐离僵硬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语气幽幽:
“老高,承认吧。”
“肉体凡胎是有极限的,但机械没有。”
“你若是真想救雪女,真想在这个怪物遍地的大秦活下去,甚至……想杀我。”
“那就学会控制这双腿,而不是象个怨妇一样在这儿撒泼。”
高渐离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那双还在散发着寒气的铁腿,眼中的愤怒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力量。
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力量。
在这个礼崩乐坏、妖魔横行的世道,只有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如果有了这股力量,他是不是真的能……
“看来是冷静下来了。”
苏铭看着高渐离那变幻莫测的表情,知道这事儿成了。
搞科研的嘛,最不怕的就是硬骨头。只要让他尝到了甜头,就算是圣人也得喊一声真香。
“既然冷静了,那就自己去校场报到。”
苏铭收起阵盘,转身就准备走,“记得,明天早上别迟到,歌舞团还要排练新曲目呢,叫什么……《僵尸迪斯科》,你负责伴奏。”
就在苏铭转身,准备去迎接那位即将到来的“医仙小姐姐”时。
“住手!!!”
一声娇叱,伴随着几道凌厉的破空声,猛地从御花园的拱门处传来。
“你这个畜生!竟然如此折磨义士!”
苏铭一愣,下意识地侧头一避。
“嗖!嗖!嗖!”
三根细若牛毛的银针,擦着他的鼻尖飞过,狠狠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针尾还在剧烈颤斗,发出“嗡嗡”的鸣响。
苏铭回头一看。
只见月光下,一个身穿素色布裙、背着药箱的冷艳女子正站在门口。
她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得象是一株雪莲,但此刻那双美目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苏铭。
在她眼里。
高渐离浑身是血,衣衫褴缕,正如同一只残破的玩偶般僵立在碎石堆里。而苏铭这个一脸邪笑的男人,正站在旁边,一副刚刚施暴完毕的得意模样。
“端木蓉?”
苏铭眼睛瞬间亮了,完全无视了那几根差点要了他小命的银针,反而象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上下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镜湖医仙”。
“哎呀,来得正是时候!”
苏铭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璨烂无比,但在端木蓉看来,那简直就是变态见到了猎物的狞笑。
“我这儿正好有一堆断手断脚的僵尸拼不起来,正愁没个手艺好的裁缝……哦不,大夫呢!”
“快快快!里面请!手术台都给你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