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时分。
鹅城西郊,三十里外,一片荒僻的山岭之间。
这里人跡罕至,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瀰漫著草木腐烂和泥土的湿气。
几辆马车和二十多名精悍干练的黄家家僕,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
家僕们穿著统一的深蓝色劲装,挎著步枪,腰佩短刀,神情警惕。
武智冲也在其中,他今日没有披髮,而是束了个利落的髮髻,目光如电,扫视著四周山林。
黄书剑让秀儿留在车上,自己从马车上下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適合山野行动的黑色猎装,脚蹬皮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
胡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拽著有些畏畏缩缩的胡老三。
“少爷,前面就是传闻中董妃坟所在的区域了。”胡万指著前方一片起伏的丘陵说道。
黄书剑抬眼望去。
所谓的董妃坟,並没有任何显眼的標识或建筑。
根据鹅城流传的说法,前朝一位获罪被贬往岭南的王爷,其董姓宠妃在途中染病身亡。
但也有小道消息说,其实是那董贵妃私通侍卫,珠胎暗结,被王爷发现,活活打死,草草葬於此地。
无论如何,董妃坟位置隱秘,形制简单。
多年来,吸引了不少盗墓贼前来探寻,但大多无功而返,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个真假难辨的传说。
“胡老三。”黄书剑看向那个乾瘦的土夫子,“找出董妃坟的具体位置。”
胡万在一旁厉声补充:“找不出来,老子就把你埋在这儿,让你也当一回贵妃!”
胡老三嚇得脸都白了,连声道:“找,找!小的这就找!”
他不敢怠慢,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青铜罗盘,又取出几枚古旧的铜钱。
他先是闭目凝神片刻,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睁开眼睛,端著罗盘,开始在这片山林间走走停停,不时登高望远,观察山势水脉。
黄家眾人耐心等待著,只有山林间的鸟鸣和风声。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胡老三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指著不远处一座小山包。
“黄少爷!依小的浅见,若真有大坟,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座小山!”
黄书剑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山包並不高,但植被极其茂盛,藤萝密布,几乎看不到裸露的岩石。
“就这?这满山都是树,怎么找?难道要把整座山都翻过来?”
“胡老三,你是不是在糊弄少爷?!”
胡老三苦著脸道:“万爷,小的哪敢啊!”
“您看这山,前有溪流环绕,后有连绵山峦为靠,左右还有矮丘拱卫,正是风水上所说的『玉带缠腰,青龙白虎』的格局!”
“是这附近风水最好的地方了!”
“那贵妃虽然被贬,但毕竟曾是皇家的人,下葬时肯定还是要讲究风水的!”
胡万不耐烦地打断:“风水好有什么用?少爷要的是坟!是入口!你倒是给老子指出个洞口来啊!”
胡老三更加为难,搓著手,额头上冷汗直冒:“这个这个万爷,实不相瞒,小的这点本事,看个大概风水还行。
“但要精准定位墓穴的生门,那需要摸金校尉的分金定穴之术配合天时星象推算小的、小的还没学到家啊!”
“你”胡万闻言大怒,抬手就要打。
“够了。”黄书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胡万的手僵在半空,连忙收回,躬身退后。
黄书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座鬱鬱葱葱的小山包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犹豫和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决断。 “既然找不到具体位置,那就,不必找了。”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斩钉截铁:
“伐山,给我把这山头炸了!”
胡万和武智冲等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都露出恍然和敬佩之色。
是啊,黄家有这样的实力和魄力!
何必跟一个虚无縹緲的墓穴入口较劲?
胡老三更是听得目瞪口呆,隨即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
“高!黄少爷实在是高!”
“这法子这法子正是的卸岭力士一脉的作风啊!”
“管他什么机关暗门,遇上炸药,统统化作飞灰!”
山野之间,呼喊號子声此起彼伏。
“嘿哟!嘿哟!”
十几个精壮家僕赤著上身,汗水顺著脊背沟壑流淌,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他们挥舞著沉重的开山斧,对著那些碗口粗的树木,狠狠砍下。
“梆!梆!梆!”
沉闷而有力的砍伐声,在山林间迴荡,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
一棵棵树木在利斧下倒塌,木屑纷飞,带著清新的木香。
倒下的大树被迅速拖拽到一旁空地,堆积起来。
更多的家僕则负责清理灌木和藤蔓,开闢出通往山脚的通道。
现场热火朝天,尘土飞扬。
一辆宽敞舒適的西洋马车,停在稍远些的平坦处,车厢上黄家的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厢內,铺著柔软的羊绒地毯,摆放著固定的小桌。
秀儿跪坐在软垫上,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巧的紫砂壶,冲泡著枸杞茶。
热水注入,红色的枸杞在清澈的茶汤中翻滚沉浮,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她斟了一小盏,双手捧著,递给靠在对面软榻上的黄书剑。
“少爷,茶好了,小心烫。”
黄书剑接过温热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枸杞的清甜和茶汤的微涩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暖意。
他闭目养神,听著窗外有力的砍伐声,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行动。
就在此时,马车窗外传来胡万諂媚的声音:
“少爷,人带来了。”
黄书剑睁开眼,掀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只见胡万弯著腰站在车窗外,他身后半步,跟著一个眼神精悍、身形挺拔的年轻汉子,正是昨晚並肩作战的马勇真。
他脸上还带著些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站得笔直。
“少爷。”胡万连忙介绍,“这就是马勇真。”
“他本是小的安排进黑龙帮的一著暗棋,想著万一少爷心血来潮也好有个照应。”
“没想到遇到那怪物现在黑龙帮那边损失惨重,几个红棍就剩铁头一个半死不活的,马勇真身手好,又立了功,已经被提拔成新的红花双棍了。”
马勇真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坚定:“小的马勇真,昨夜能与少爷並肩作战,是小的荣幸!”
“从今往后,愿为少爷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