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点了点头,昨夜若非马勇真关键时刻的配合和搏命,自己未必能那么顺利斩下那怪物的头颅。
他从腰间钱夹里,隨手摸出一块亮闪闪的银元,直接拋了过去。
“好好干。”
银元划出一道弧线,马勇真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紧紧攥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一热。
“谢少爷赏!”他再次抱拳,声音更添了几分激动。
黄书剑摆摆手,示意他起身,然后放下了窗帘。
车厢內,秀儿正撅起小屁股,从另一边的车窗好奇地探出小半个身子,向著山林砍伐的方向张望。
“秀儿,看什么呢?”黄书剑坐回软榻。
秀儿赶紧缩回身子坐好,小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少爷,我瞧见武大鬍子带著人准备放火烧山,估计再有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黄书剑“嗯”了一声,重新继续养神。
就在此间,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突然打破了山野间有节奏的砍伐声!
“住手!”
“都给我停下!”
“不准再砍了!”
几声粗鲁的呼喝,伴隨著马蹄踏碎枯枝的声响,清晰地传来。
秀儿眉头一皱,小脸上露出不悦:“谁呀?这么大嗓门,敢来拦少爷的事?”
黄书剑再次掀开窗帘,目光投向声音来处。
只见林地边缘的小路上,尘土飞扬,一队约莫十几骑的人马,正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一身黄绿色的旧式军装,虽然挺括,但款式已显过时。
他肩上扛著一桿汉阳造步枪,身材壮硕,眉宇间带著一股骄横之气,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巴青?”秀儿认出了来人,小嘴一撇,低声嘀咕,“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黄书剑的记忆隨之浮现。
巴青,鹅城县长巴立明的独子,正经的官家子弟。
在名义上,他才是鹅城合法的太子爷。
不过,在这天高皇帝远的鹅城,县长?不过是跪著向黄家討饭的角色。
自己一个月前在玉春园遇刺,最大的嫌疑对象,就是这位看似低调的巴县长!
武智冲反应极快,已经带著几个持枪的家僕,大步迎了上去,拦在了巴青马队的前方。
“巴公子!”武智冲抱了抱拳,语气不算恭敬。
“我们黄家在此砍几棵野树,烧点荒草,好像不归你们县衙管吧?”
“您这大老远跑过来,是何用意啊?”
巴青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睥睨著武智冲,冷笑一声:“武智冲,你好大的胆子!”
“谁告诉你这山林可以隨意砍伐焚烧的?”
他用枪管指了指周围:“鹅城周边所有山林田亩,皆在县衙管辖之內!”
“未经许可,私自砍伐林木,乃是触犯律法!”
“更遑论放火烧山,若是引发大火,危害乡里,你担待得起吗?!”
武智冲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嗤笑道:“巴公子,跟我讲律法?在这鹅城,你跟我说这个?你算个几” 他后面不雅的字眼还没出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拉栓声!
巴青猛地將肩上的步枪取下,双手持握,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武智冲的眉心!
武智冲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身体瞬间僵住。
他武功再高,也快不过这么近的枪子儿。
“怎么不说了?”巴青用枪口虚点著武智冲,语气森然。
“武智冲,你一个草莽匹夫,也敢对本公子出言不逊?”
“信不信,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本公子一枪崩了你,也算是为民除害,清理一个藐视官府的刁民!”
气氛骤然紧张!
黄家的家僕们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或枪套上,眼神不善地盯著巴青一行人。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好大的架子。”
马车门打开,黄书剑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猎装的袖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马背上的巴青。
巴青的脸色,终於微微变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县长之子,很快稳住了心神。
他缓缓放下指著武智冲的枪,但並未收起,只是枪口垂向地面,隨即抱了抱拳,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黄少爷,別来无恙。”
黄书剑微微頷首,算是回礼,没有说话。
巴青继续道:“黄少爷,今日之事,並非我巴青有意与你为难,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来。”
他指了指武智冲,“看在黄老爷和黄少爷你的面子上,武教头刚才的无礼衝撞,我可以不计较。”
他话锋一转,指向周围山林:“这附近其他的山头,黄家若是需要木料,儘管取用,我巴青绝无二话。只是”
他目光落向那座正在被砍伐清理的小山包,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唯独这座山头,不能动。”
“哦?”黄书剑眉梢微挑,“为何?”
巴青挺了挺胸,朗声道:“因为这块地,有主了!”
说著,他回头对身后马队喊了一声:“赵老五!出来!给黄少爷说说,这块地,到底是谁的?”
马队后面,一个满脸风霜和畏惧之色的小老头,被两个兵丁半推半搡地带了出来。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张发黄的纸,走到巴青身边,低著头,不敢看黄书剑,身体微微发抖。
巴青用下巴点了点那小老头,对黄书剑道:“书剑兄,这位是赵老五,鹅城西街的铁匠,为人老实本分。”
他又转向赵老五,语气带著命令:“赵老五,把你手里的地契给黄少爷看看,大声告诉他,这块地,是谁的?”
赵老五颤巍巍地抬起手,將那张地契展开。
纸张边缘磨损,但上面的墨跡和官府的红印还算清晰。
黄书剑目光扫过地契,上面確实写著这片山地的位置、面积,所有人为赵福民。
“地契,看著是真的。”黄书剑缓缓开口,目光从地契移到赵老五惶恐的脸上,“可是赵老五,这块地真是你家的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赵老五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巴青见状,脸色一沉,对赵老五喝道:“赵老五!你聋了吗?黄少爷问你话呢!告诉他,这块地,是谁的?”
赵老五看看地上自己的影子,又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黄书剑,再偷眼瞧瞧旁边手持步枪的巴青,脸上的皱纹都纠结在了一起,写满了害怕和为难。
他嘴唇哆嗦著,半晌,才用极低的声音,含糊不清地道:“这地这地是黄家的我、我卖给黄家了”